“哎呦喂——”
塔公忽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下一秒,天地骤变。
时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切静止了一瞬。
风停了,空中飘落的米粒悬在半空。
正在痛苦惨叫的人们,张着嘴发不出声。
钱七八的金光大手冻在半空,散财金身的脸上,表情凝固定格在惊愕之间。
“不可能!你这老家伙......命魂怎么可能还是完整的?”
塔公笔直站着,抬头笑了笑,像在看一个闹笑话的孩子。
“钱家小子,你以为米八妹儿手里那块麒麟玉佩是真的吗?”
同样被定在高空的米八妹儿,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不可能!死老头,我手里的玉佩怎么可能是假的?!”
“钱家不该插这一手。”塔公没理米八妹儿的歇斯底里,抬手朝天一推。
钱七八的散财金身在虚空中当即碎裂。
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从胸口裂到四肢,从四肢裂到头颅。
一片片金块簌簌落下,在半空中又化作金粉,被风吹散。
钱七八金身硕大的双眼死死盯着塔公,最后不可抑制地叹了口气。
“塔公,你护不了王家一辈子。我钱家,永远是顶尖世家。”
“只要有我钱家在,王家便永无出头之日。”
塔公身形拔高——不是他自己飞,是他脚下的麒麟台在升,直至升到与天齐平。
他平视注视着钱七八的崩碎的金身,轻蔑地哼了一声。
“钱小子,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钱七八的散财金身头颅彻底碎开,一块块金块散落天地。
米家三姐妹齐齐吐血。
白米化生绝灭大阵在塔公的威压下直接崩碎,一条条地脉哀嚎着被压回地底下。
三姐妹再次吐血,从半空坠落。
米八妹儿在半空声嘶力竭。
“二姐!三姐!我不甘心啊!我以身入局这么多年,为了米家付出了这么多,我不甘啊——”
而下方则爆发出劫后余生的一片片欢呼。
“哈哈哈——塔公还是这么硬朗!”远处的虚空忽然升起一轮新的“太阳”。
火漂的身影从一道空间裂缝中踏出,落在塔公面前,恭敬且随意拱手拜了下。
“火漂见过塔公。”
塔公轻轻点头:“小漂子,你倒是在旁边看了很久的热闹,很有心了。”
火漂不觉得不好意思,火光映着他半边脸,忽明忽暗。
“这地方热闹得很,不止我盯着,方才还有一群神管司的家伙也想来插上一脚。”
“不过,小子擅自做主都替你打发回去了。”
见塔公多看了他一眼,火漂立即表示。
“知道你老不爱搭理神管局的家伙,至于其他的杂鱼烂虾,火漂就顺手一起帮你给打发了吧。”
他身上火光骤然炸开,一道道带着神纹的火焰朝四面八方蔓延。
一片片正在疯狂通过王家小世界破碎的空间缝隙逃窜的饿鬼、夜叉被一道道神火缠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成了灰。
天空被火光映得通红,天道盟的夜叉饿鬼大军的退路被彻底封死。
塔公抬手一挥。
火漂身上的火光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
天空重归灰暗。
火漂心头一沉。
这老头......果然如主上所说,只要他在王权天王山上,就是不可招惹的存在。
并且刚才钱七八散财金身的下场,他也看得一清二楚。
火漂心里依旧稍稍震撼。
塔公再次挥手。
下方的土地忽然变得粘稠,一股股黑水从地底喷涌而出,像开了闸的洪水,眨眼间漫过大米、漫过一具具残缺的尸体、漫过所有人的脚踝。
水位不停上涨。
王家的子弟还没高兴多久,就被黑水没过了腰。
世家大派的弟子们想飞起来,却发现灵力像被抽空,飞都飞不动。
黑水之中,忽然长出一棵树。
那树长得极快,眨眼间从水面蹿到半空,树干粗得几个人合抱不来,枝丫上挂着一个个半米大的果实——仔细看,不是果实,是一个个婴儿。
一张张婴儿的脸,闭着眼,张着嘴,发出整齐划一的啼哭声,凄厉刺耳。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一棵树?会哭的鬼树?”
“跑啊!鬼树吃人了!”
原本先前抱团在一起求生存的人群瞬间炸开,四处奔逃。
可天空压下来的威压越来越重,所有人像被钉在地上,迈不动腿。
一条条藤蔓从黑水中窜出,缠住他们的脚踝、腰身、脖子,拖着往水里拽。
“救命啊!”
“王家要杀人灭口了!”
哀嚎声此起彼伏。
散修、世家大派的子弟、包括王家的弟子,一个接一个被拖进黑水。
天道盟的夜叉和饿鬼也没能幸免,一条条藤蔓缠住它们,不管怎么挣扎都挣不开。
苏摩罗和毗陀罗本来有机会趁塔公和钱七八的交手的间隙,趁乱找机会逃走。
可火漂忽然出现,并且的第一道神识就锁定了他们,他们知道跑不了。
但塔公出手拦住了火漂,算是免了他们一顿麻烦,可身下的藤蔓已经缠上了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
毗陀罗低声道:“怎么说?”
苏摩罗咬了咬牙:“老娘能感觉到,这黑水底下有天王陛下的气息。”
“你还想再搏一把?”毗陀罗沉吟了下。
“嗯。”苏摩罗点头,“以身犯险,最后试一试。只要天王陛下能脱困,以后咱俩就不用再看天道盟上面,那三个家伙的脸色了。”
毗陀罗又沉默了一瞬,也咬了咬牙。
“行。我就陪你这娘们赌一把。就是我总觉得这下面......比上面还危险。”
“咱们还有后手,相信界主大人不会不管我们的。”苏摩罗说着说着忽然表情一变,表情透着毫不掩饰的惊喜,“毗陀罗,我听见天王陛下的召唤了!这次准没错!”
毗陀罗也露出惊喜,两人没有再挣扎,任由藤蔓拖着,沉入黑水。
黑水继续上涨,鬼树越长越高,树冠已经遮住了半边天。
婴儿的啼哭声一阵接一阵,像有人拿针扎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火漂看着脚下的黑水,看着那棵越来越大的鬼树,眼皮直跳。
整个王家小世界,快要被黑水淹没了。
小世界边缘的一道道破碎的空间裂缝里,一道道身影慌乱跑出来。
这些都是趁乱溜进来的散修,想进王家浑水摸鱼的。
可惜现在鱼没摸到,反倒蹚进了浑水。
“啊!王家出现不祥了!咱们快跑!”
“韦道友!不语道友!带上弟弟我啊!”
“你大爷的!放手!别拉你家爷爷!”
“可恶,赵青!你个死娘们,推大爷干嘛!”
“啊——啊——啊——”
一个接一个的人影慌乱尖叫着,全被黑水吞没。
不到三分钟,整个王家的小世界变成了一片黑水的汪洋。
水面下,一条条斑纹骨鱼跃出水面,鳞片在幽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一道身影从水中飞起。
火漂见其面貌,怔了怔:“蒲留仙?”
蒲松龄朝他点点头,转身看向塔公。
“塔公,坑挖好了,人都埋进去了,剩下就看坤小子的表现了。”
塔公兴奋地点点头,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不错不错!不枉老头子费尽心思,借坤小子和你这家伙,玩了把大的。”
蒲松龄却露出为难的表情。
“可这剧情......被您老和坤小子改得面目全非,已经完全没故事的味儿了。”
塔公瞪了他眼:“有什么不对的?”
“老头子一把年纪了,还跟你们年轻人腻歪什么剧情?老头子就爱直接看大结局。”
蒲松龄表情僵了僵,不知道怎么应话。
火漂闻言则来了兴趣。
他问道:“蒲留仙,你这次编了什么剧情?本座记得此次米家三姐妹都下去了,你这样搞,就不怕翻车?”
蒲松龄自信地摇摇头:“没事。只要婵娟和米家老头子没来,现在谁都动摇不了我的意志力。”
“哦?”火漂意外地挑了挑眉。
蒲松龄忽然看着他,眼神十分古怪。
“火漂,你不好奇剧情吗?要不你下去体验体验?”
火漂后退一步,警惕地瞪着他。
“免了,你那个句读骸榻的后遗症,本座可玩不起。”
蒲松龄可惜地叹了口气:“没事的,这次剧情跟以前不一样。”
火漂心里骂了一句:不一样?能有什么不一样?
真当本座是傻子?历历前车之鉴一堆摆在那儿,本座死也不会下去!
三人默默悬浮在高空,低头看着脚下的黑水。
水面停止了起伏,一切归于平静。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又像什么都已经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