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八妹儿笑得更加疯狂,泪水从眼角滑落,在风中散成细碎的水珠。
“王府乐,你就不好奇——凭我现在这点修为,为什么能轻易捏碎承载王家一半家运的玉佩?”
她猛地收住笑,眼神骤然凌厉:“因为我早就不只是王家的主母了!”
她当即腾空飞起,长发在风中乱舞。
“开界——”
一声娇喝,传遍天王山庄。
王家小世界的结界骤然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像天空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了伤疤。
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如蛛网,越扩越大,越裂越深。
阳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与结界内翻涌的阴雾交织在一起。
红褐色的光柱与灰黑的雾气纠缠,拉出诡异的光影。
擂台周围那些不停翻涌的阴雾像被点燃了一样,猛地沸腾起来,冲天而起,化作一根根灰黑色的烟柱,耸入云霄。
阴雾中隐约传来鬼哭狼嚎,凄厉刺耳,像是封印在地底的恶鬼终于等到了释放。
裂缝之外,一道道阴沉的身影如潮水般涌进来。
第一批冲进来的人身穿暗红色铠甲,铠甲上刻着狰狞的鬼面纹,面目或扭曲或阴鸷,浑身散发着暴戾嗜血的气息。
他们的眼睛泛着暗红色的光,像刚从血池里爬出来的野兽,贪婪地扫视着看台上的人群。
紧跟在后面的人影则完全不同。
他们浑身笼罩在灰黑色的雾气中,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在雾中明灭不定,像坟地里的鬼火。
他们无声无息,像幽灵一样飘进来,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冷了几分,地面上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天道盟!是天道盟的叛逆!”看台上有人惊呼出声。
“暗红色铠甲?!那是天道盟——阿修罗道的人!”
“幽绿的眼睛......灰黑色的雾气......饿鬼道!那是天道盟里活吃一切的饿鬼道的魔鬼来了!”
“王家怎么会有天道盟的叛逆冲进来?结界怎么会裂开?”
“米八妹儿!是米八妹儿!她背叛了王家!”
“不......她加入了天道盟?”
议论声、惊呼声、骂声混在一起。
散修们吓得往后退,有人抓起武器,有人躲在桌子底下,有人掏出传音符疯狂喊话。
世家大派子弟那边也乱了,有人起身拔剑,有人面色阴沉地观察局势,有人已经开始往出口挪动。
田没边收起折扇,脸色铁青:“米八妹儿这是要把王家往死里整。”
松承欢沉默不语,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萨云琅倒是来了兴致,站起身拔出了一把长剑,剑身上雷光闪烁。
他伸长脖子往裂缝那边看,嘴里啧啧有声:“天道盟入侵王家......有意思,真有意思。”
浮图小沙弥脸色发白,嘴唇不停翕动,像是在念经。
郝佳丽吓得抱紧兰宝莲的胳膊,手臂发抖:“宝莲,这......这是要打仗了吗?”
兰宝莲脸色苍白,说不出话,只摇头。
邹蕾下意识摸向腰间,又看向一动不动的陈坤——他还坐在那里,像个假人。
邹蕾心里发慌,却不知道现在该不该朝陈坤开枪。
陈贵林放下茶杯,目光沉沉地看向天空中的米八妹儿,嘴里叼着一根牙签,慢悠悠吐出一句。
“这娘们,算真疯了。”
崔莺站起来,看着米八妹儿,目光里满是震惊。
“王家出事了,必须尽快把消息传出去。”
她低头掏出一块玉简,捏碎——发现居然没用。
她又赶紧掏出一块,再捏碎——还是没用。
她咬着牙,一块接一块地捏,玉简的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塔公瘫坐在麒麟台上,嘴角还挂着血丝,浑浊的老眼望着头顶被撕开的王家小世界的天幕。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没出声,目光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随即又快速装出虚弱的样子,身子歪了歪,靠在石座上。
王府乐一边给塔公渡气,一边抬起头,看着飘在半空的米八妹儿,眼里满是痛楚。
他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
米八妹儿俯瞰着下方混乱的人群,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
风灌进她的袖口,吹得衣袍鼓胀。
“王家?从今天起,不复存在!”
她的声音从天而降,像一把刀,把最后一点喧哗也切断了。
“哈哈哈——妹妹,好大的口气!”
一道妖媚入骨的女声从裂缝中传来,带着钩子似的,听得人心里发痒。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曼妙的身影从暗红色铠甲的人群中款款走出——不,是飘出。
那女人身量高挑,一袭暗红薄纱裹身,纱下肌肤若隐若现。
长发如瀑,垂至腰际,发间缀着几枚暗金色的骨饰,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她的五官美得不像人,眉眼含春,唇色如血,嘴角噙着让人想咬一口的诱惑。
最让人心惊的是她那双眼睛,眼尾上挑,瞳色暗红,像两汪凝固的血池,看人时像要把人的魂魄吸进去。
她赤着脚,脚踝上系着两串小铃铛,每走一步,铃声清脆,像在敲谁家的丧钟。
“修罗道,苏摩罗。”她自报家门,声音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她斜眼看了一眼米八妹儿,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米八妹儿,本座该叫你一声‘副道主’了。”
“你投靠我天道盟,位居人道副道主之位,以后你就是咱的亲姐妹了。”
紧跟着苏摩罗身后,一团灰黑色的浓雾翻滚着落定。
雾气散开,露出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男人身量极高,皮肤灰白如死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眼窝深陷,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在跳动。
其嘴巴奇大,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一排密密麻麻的尖牙,像鲨鱼的嘴。
他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黑袍,袍子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不知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十指细长如枯枝,指甲漆黑如墨,微微弯曲,像爪子。
“饿鬼道,毗陀罗。”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舌头又长又细,前端分叉,像蛇信子。
两人一左一右,落在米八妹儿身侧。
苏摩罗仰头大笑,笑声清脆如银铃。
“桀桀桀——今儿要是没有米妹妹的帮忙,我们天道盟还没这么容易踏进王家的地界呢。”
她忽然收住笑,低头看向那些翻涌的阴雾,眼中闪过一道暗红色的光。
她猛地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啸声不高,却像一根针,直直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扎进那些翻涌的阴雾中。
阴雾中的鬼哭狼嚎骤然变了调。
不再是凄厉的哀鸣,而是疯狂的嘶吼,像被什么东西激怒了、唤醒了。
翻涌的阴雾骤然炸开,一道道黑影从中窜出——是一只只浑身充满煞气的鬼罗刹。
这些原本应该守护王家的鬼罗刹,此刻双眼泛着红光,嘴角流着涎水,扑向最近的活人。
“啊——”
惨叫声从看台边缘响起。
一个王家护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三只鬼罗刹扑倒,利爪撕开他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
更多的鬼罗刹从阴雾中涌出,像蝗虫过境,扑向王家护卫,扑向散修,扑向一切活物。
“鬼罗刹反了!鬼罗刹反了!”有人尖叫着往后跑。
王家护卫们拔出刀剑与鬼罗刹厮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可鬼罗刹数量太多,杀不完,斩不绝,一波接一波从地下冒上来。
苏摩罗飘在半空,俯视着下方的混乱,嘴角弯得越来越大。
她转头看向麒麟台上那些面色惨白的王家长老,笑得更加欢快,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得意。
“没想到吧?有了米妹妹的帮忙,在请神节当天,本道主就已经把你们王家的鬼罗刹全部控制了。”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圈。
“桀桀桀——你们王家苦心经营几百年的鬼罗刹,从今天起,改姓天道盟了!”
苏摩罗再次抬手一挥。
身后那些暗红色铠甲的阿修罗道战士齐声咆哮,朝麒麟台扑去。
饿鬼道的幽灵们也无声无息地飘过去,所过之处,地面结霜,空气凝滞。
“老东西们,本道主今天倒要看看,你们王家还有什么底牌!”
苏摩罗厉喝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红影,朝麒麟台上的王家长老们冲去。
毗陀罗紧随其后,灰黑色的雾气裹着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团移动的乌云。
“大胆!”
“放肆!”
“天道盟的逆贼受死!”
王栓子、王条刚、王杀七等十几位王家长老齐齐飞身而起,迎了上去。
刀剑出鞘,术法齐发,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可他们方才被命魂反噬,吐血在前,此刻战力大打折扣。
十几个长老联手,竟然被苏摩罗和毗陀罗两人打得节节后退。
王栓子一掌劈出,掌势如山,却被苏摩罗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
王栓子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断一根石柱,口喷鲜血。
王条刚被毗陀罗的鬼爪抓住肩膀,肩胛骨咔嚓一声碎裂,痛得他几乎昏厥。
王杀七想从侧翼偷袭,却被苏摩罗一脚踢飞,落地时已经昏死过去。
其余长老更是狼狈,有的被阿修罗道战士围住乱刀砍杀,有的被饿鬼道的幽灵缠住吸食精气,惨叫连连。
麒麟台下血流成河,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王府乐看着这一幕,双目赤红,双手颤抖。
他想出手,可塔公却拉着王府乐突然小声说了句:“小乐子,再等等。”
王府乐愣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看向塔公。
塔公朝王府乐眨了眨眼睛。
王府乐心里一惊,但还是强忍着怒火点了点头。
他咬着牙再次看向了米八妹儿:“八妹儿,你......好狠。”
米八妹儿飘在半空,看着下方那片修罗场,脸上没有表情。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不去理。
只有一双眼睛,亮得瘆人,像两团烧到了尽头的炭火,将灭未灭,却烫得人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