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真会偷懒。”
蒲松龄没再问他,自己抬手在封面上写了四个字——土申帝君。
写完,他凑上去吹了吹墨,才把书放下。
“先凑合用这个书名吧,万一后人有喜欢的呢。”
陈坤看着他那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嘴里挤出两个字。
“酸腐。”
他往后一靠,斜着眼。
“你说你一秀才,文笔也就那样,写了这么个没头没尾的糟心故事,传出去不怕坏了自个的名声?”
蒲松龄又把书拿起来,递到他面前。
“小友,听说外头现在还有人看小说?你帮个忙,拿出去让人瞅瞅。”
陈坤一巴掌拍开。
“少来,你这烂故事,谁看谁心里堵。”
“这种耍人的玩意儿假故事,没人会看的。”
蒲松龄小心把书收回。
“这其实是个真故事。”他习惯捻了捻胡子,慢悠悠道,“小友,你上心了,还没缓过来吗?”
陈坤的脸色瞬间就垮了下来。
“不就是拿我跟陈花生演了出戏嘛。”
“不过你这老鬼不地道——偷偷读了我俩的记忆,此等行为可不是读书人该干的事儿。”
蒲松龄捻胡子的手止住,看向陈坤的眼神变得奇怪。
“小友,谁说我读了你们的记忆?”
陈坤一愣。
“怎么?想不认账?你没读我俩的记忆,怎么知道安排屁咚、蜚语......还有......阿娇那几个家伙来给我演戏?”
蒲松龄没接话,只是盯着他看。
那眼神让陈坤心里莫名发毛。
“......你这是什么眼神?”
蒲松龄慢吞吞开口:“小友,你当真不知道......句读骸榻的能力?”
“什么能力?”陈坤一脸懵,“不就是造个梦体验下故事?有什么稀奇的。”
说完,他又硬气起来。
“不过你这些把戏骗不了我。”
“我如今本体醒了,一拳就能打穿你设下的破梦。”
“所以——”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蒲松龄,我给你个机会。”
“只要你告诉我,一个叫润芝的女人,还有一个叫土丙央的小孩,他们现在哪儿?”
“说出来,我帮你解脱。”
“可你要不说,我便送你一场超度。”
蒲松龄捻胡须的手又动起来,脸上那古怪的神色却更浓了。
“你说的那女人和小孩......”他慢慢开口,“不就是苦芒村的梅婆子和土中央嘛。”
“什么?”陈坤吃惊了。
蒲松龄解释道:“我只是推演了他们几年后的样子,又给安排了不同角色给他们罢了。”
陈坤脑子当场宕机。
“你......说什么?”
他站起来,死死盯着蒲松龄。
“你是说......我在故事里经历的,都是真的?”
蒲松龄认真点了点头。
“当然都是真的。”
“入我句读骸榻,皆为现实中真实存在的生灵。”
“他们被安排进故事,成为某个剧情的角色。”
“最后,死在故事里,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陈坤当即站立起来。
“不可能......那我怎么还活着?”
蒲松龄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所以你才是个异类。”
“我原本只安排了一个异类——棺老头,指望他帮我解脱。”
“但你来了,我发现......你比他更合适。”
陈坤整个人定在那里。
“所以......棺伯还是死了?彻底死了?”
蒲松龄点了点头。
“他是替你们几个死的。”
“原本你身边那几个角色,都得死。”
“是他自己拉上你强改剧情,最后搭上自己,送你们超脱了故事的架构,活了出来。”
“顺便还帮我挣脱了米家运术的束缚操控。”
陈坤一步上前,揪住蒲松龄的衣领。
“所以......龙儿和蜚语他们,都不是纸片人?”
蒲松龄没躲,对上他的目光。
“不是。操控我的家伙,本意是要送你们几个一起死在故事里,死在剧情的虚妄之中。”
陈坤松开手,踉跄往后退了两步。
“不可能......那这不就......”
他脑子里一下子涌出太多东西。
以前哀老山上那几个被他玩成死对头的家伙。
但他在故事里还跟人家称兄道弟。
还有娥娇......他居然还跟娥娇发生了那档子事......
他猛地抬头质问道:“蒲松龄,我问你,龙儿现在在哪儿?”
蒲松龄眼皮都没抬。
“早走了。”
“走了?”陈坤立马朝头顶看去,眼里透出幽绿的焰芒。
可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穿。
“怎么可能......我怎么看不破此处的梦境?”
蒲松龄站起身来。
“都说了,这不是梦了。”
“这里是我演化出来的一个介于虚实之间的地方。”
“你要是急着出去的话,我现在就能送你出去。”
蒲松龄还不忘好心提醒一句。
“但是呢,你心心念念的龙儿就在外面等着你。”
“我看她的表情......像是在等你出去,好生吞活剥了你。”
陈坤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沉默了两秒,又一屁股坐回凳子上。
“......那算了,还是等他们走了我再出去。”
蒲松龄没理他,自顾自把《土申帝君》放回书架,又伸手鼓捣了一阵。
书架上多了一本新书,封面上写着——《我有一双手》。
陈坤无意间扫了一眼,忽然定住。
蒲松龄的手臂上,空荡荡的——只剩两截干巴巴的臂骨。
“你搞什么鬼?”陈坤心里困惑。
蒲松龄抬起双臂,晃了晃。
“意外吧?一个读书人,手让人砍了,是不是挺惨?”
他洒脱表示:“不过即便如此,也拦不住我写书。”
“我自己给自己写了一双手出来,就行了。”
他潇洒转身坐回椅子上。
陈坤看着他脸上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又沉默了一会儿。
“谁干的?”
“米家老祖,米一川。”
“那肯定是个坏种。没事儿把你这死鬼还整残了,有毛病。”
蒲松龄给予肯定。
“是啊,我都死在海外虚界了,他都能把我翻出来。”
“还把我炼成他家镇宅鬼器,叫我不得超生。”
陈坤撇了撇嘴。
“肯定是你写了什么得罪人的东西,人家才这么恨你。”
蒲松龄表情刹那间多了好几分的精彩。
“哈哈,这倒让你说对了。”
“我就是写了个故事,把他米家的脏事儿都抖了出去。”
“后来,运气差了点,叫人家惦记上了。”
“你这哪是运气差的问题?分明是自己没事找事儿。”陈坤没心思听他英雄事迹,直接岔开话头。
“不过,你刚才说的虚界,是怎么回事?”
蒲松龄又露出那副古怪的神色。
“小友,我看你实力不弱,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陈坤满脸黑线。
他总不能说自己以前不是在合星混的,哪会什么大事小事都能清楚晓得......
蒲松龄倒不着急,往椅背上一靠。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既然在这儿,我就给你讲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