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静静打量殿内群臣进退两难、缄默畏言的模样，
心中早已将众人千般顾虑洞若观火。
她不愿再空耗时辰等候众卿犹疑揣测，
清越声响打破满殿沉寂，凤眸凛然扫过丹陛，圣言缓缓：
“朕知晓众卿心中百般纠结，
左右皆有顾忌，
应允割地则国威扫地，四方藩夷争相效仿蚕食疆土；
严词拒绝又恐吐蕃铁骑即刻东侵，
西线再起烽烟，
大周如今北疆战事未休，
无力双线御敌，
是以众卿瞻前顾后，不敢直抒胸臆。”
文武百官纷纷执笏俯身，
齐齐跪拜于丹陛之下，
齐声说道：
“陛下圣明！”
武曌俯瞰丹陛之下跪拜满朝文武，
眉间霜色稍敛，御音沉沉：
“众卿不必再为难踌躇，
此事朕心中已有定断，
安西四镇扼西域要道，
十姓部落归我大周版图多年，
一寸山河一寸民，
断无拱手相让外族之理。
朕绝不应允吐蕃撤戍割地的无理要求！”
话音威顿，武曌古稀之躯脊梁挺直，
玄色龙袍自带如山威压，
凤目冷冽：
“若朕今日为求一时苟安，
畏兵戈、弃疆土，
默许吐蕃割裂我大周属地、侵吞我朝基业，
他日突厥、奚族、蛮夷各部必将争相效仿！
但凡藩夷有求，
便以兵戈胁迫、逼我割地，
大周威严扫地，天朝气运尽失，
四方藩夷轮番蚕食，家国疆土日渐分裂，
百年之后，
大周何以立天下、镇四海？！”
她虽年迈体弱，
却自有万丈帝王风骨，断然宣判：
“朕为大周天子，
守土安邦、护我基业，责无旁贷！
安西四镇寸土不让，
十姓属地分毫不分！
吐蕃所求割地之请，一概不准！”
凛然圣训落于殿中，字字震彻朝堂。
满朝文武心中郁结尽数消散，
众人齐齐伏身叩首，呼声震彻殿宇：
“陛下圣明！
寸土不可轻弃，
臣等誓死守护大周疆土！”
武曌抬手虚扶，眸光沉定，御音朗朗，
落字皆为定国安邦的长远筹谋：
“都平身。
朕知当下局势艰难，
北有契丹燎原之叛，
西有吐蕃压境之危，
国库虚耗，兵甲疲敝，
大周不宜两面开战、徒耗国力。
不即刻开战，非朕畏惧吐蕃兵锋；
不轻易割土，乃是守住大周立国根本。
以缓兵之策稳住西线，
腾出手平定北疆契丹之乱，
静待吐蕃内部君臣嫌隙爆发，方为万全长久之策。”
百官依言缓缓起身，垂首肃立，
心中对这份兼顾当下与长远的帝王谋略满是折服。
为首的王方庆持笏上前一步，躬身奏道：
“陛下高瞻远瞩，权衡利弊，
不以一时血气之争乱全局，
实乃苍生之幸、大周之福！”
其余文武百官一同拱手，齐声应和：
“臣等谨遵陛下圣谕，各司其职，同心协力共渡难关！”
三日后，吐蕃使者得鸿胪寺通传，
再度入紫宸殿面圣。
他此番面上少了初见时的狂傲，
心底却依旧自持胜势，立于丹陛之下，
持国书躬身一礼，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催促，
暗藏施压之意：
“陛下，臣滞留鸿胪寺已有三日，
大相论钦陵尚在河西驻军等候回音，
军情紧迫，不容迁延。
前日臣所奏撤安西四镇戍兵、分十姓故地二项条款，
不知朝堂商议可有定论？
若大周迟迟推诿不决，拖延越久，
军中将士难免心生躁动，
大相恐难约束麾下兵马，
届时边境再起冲突，
便非一纸和谈能够化解。
还望陛下今日给出明确答复，
莫要空耗时日，误了两国休兵大事。”
武曌眸光正视阶下蕃使，当庭断然驳斥对方无理诉求：
“安西四镇，
本是我大周经营数十年的疆土，
屯兵戍守、设官治理，
镇抚西域诸国、畅通丝路要道，
是我朝西疆门户、中原屏障，
寸土皆是汉家基业！
西突厥十姓部落，
早已归顺天朝、俯首称臣，
受我大周册封、享我朝恩抚，
是大周藩属子民，
绝非吐蕃可肆意瓜分的疆土！”
蕃使闻言浑身一怔，
脸上原本笃定从容的神色瞬间碎裂，
满眼错愕茫然。
他自素罗汗山大胜之后东来，
一路心中早有定论：
大周北疆契丹叛乱四起，
西线精锐折损殆尽，
双线受困、自顾不暇，
定然畏惧吐蕃铁骑压境，
只需稍加威逼，朝廷便会忍痛割地求和。
他本以为此番入京，
只需静待女皇妥协退让，
轻易便能带回论钦陵想要的疆土许诺，
全然没料到这位年过七旬的大周女皇，
身处内外交困之局，
依旧分毫不让、言辞铿锵。
他愣神片刻，方才压下心底的惊惶，
强撑着先前的骄横，蹙眉开口，
语气多了些许慌乱的胁迫：
“陛下此言真是出乎本使预料！
如今大周两面战火不休，
举国疲敝，何以执意与吐蕃对峙？
若不肯应允条款，
大相麾下十万蕃军即刻东渡河西，
到那时烽烟四起，
大周两面受敌，徒增万民苦难，
于陛下江山又有何益？”
武曌闻言，冷笑一声，
凤目寒光扫过蕃使，声线沉稳，自带震慑四夷的千钧气度：
“你以为大周双线有乱，
便会惧你吐蕃兵戈、自弃山河？
未免太小看朕，太小看万里大周基业。
北疆契丹之乱，只是腹心疥癣之扰，
平定叛乱不过朝夕之间。
西疆虽经一战挫损，
然河西、陇右重镇壁垒森严，
安西将士死守故土，军心从未溃散。
朕容你滞留鸿胪寺三日，
以宾礼相待，
是顾念两国边地百姓免受连年征伐之苦，
心存睦邻之念，绝非畏惧蕃军铁骑，
更不是供你步步紧逼、要挟割地。
疆土之底线，朕半步不会退让。
若论钦陵执意穷兵黩武，
不惜以战火屠戮边民，
那大周自会整军御敌，坦然接战。
纵使双线并举，
朕坐拥亿万子民、万里河山，
亦有与吐蕃周旋到底的底气，
绝不靠舍弃国土换一时安宁！”
武曌话音落，殿中文武尽数气血翻涌，
压抑多日的愤懑与赤诚一并迸发。
武承嗣率先持笏上前，高声朗道：
“陛下所言振聋发聩！
我大周寸土必守！”
王方庆、李道广等宰辅紧随一步躬身：
“臣等愿为北疆西疆诸事分忧，
绝不让陛下独扛边患！”
阶下武将齐齐按剑，甲叶铿锵作响，
满殿百官同声齐喝，声浪撞得殿梁震颤：
“臣等愿追随陛下，誓死守卫大周山河！
绝不许外邦侵吞寸土！”
层层呼声汇聚成磅礴声势，
君臣同心的气魄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