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元婴合一,说到底不过是多了一张保命的底牌。真遇上那些在元婴境界浸淫多年的老怪物,照样不能掉以轻心。
李玉湖被他一番话泼去几分亢奋,细细一想也确实有理,慢慢平复心绪。
田易顺势话锋一转,柔声问道:功法的事暂且搁下,我倒想问问你往后怎么打算。是打算回灵兽山么?
可你如今有孕在身,路上多有不便,眼下这世道也不太平。
他顿了顿,接着道:金丹修士在战场上已算中坚力量,灵兽山正缺人手,你若回去,恐怕十有八九要被派往前线。
李玉湖听了,神色黯淡下来。归乡的念头她一直揣着,可身孕隐患始终悬在心头,这事儿早就在她心里反复掂量过。
玄天城倒是有灵兽山的驻点,她低声道,可若不回宗门,我和周远便没处落脚,一时也寻不到别的去处。
不必为难。田易语气从容,我这元婴别院阵法层层封禁,僻静安稳,外头战乱波及不到。
孩子出生前,你和周远便留在此处安心静养,等孩子平安降生,再慢慢商议回乡之事,如何?
这话正中李玉湖心意,她眼底瞬时浮起喜色,当即躬身道谢:
若是能承蒙师兄收留,实在再好不过,我夫妇二人正愁没有稳妥落脚之地。
安心休养便是,七日疗伤照旧,不必拘束。
李玉湖再三道谢,又寒暄两句,便轻步转身回了客房歇息。
院落清静下来,四下再无旁人。田易径直走进静室,盘膝落座,从储物袋取出那卷人兽合一秘术与兽皮丹方。
指尖摩挲着泛黄的兽皮,眸中透出几分迫切。
先前闲谈一直惦记着功法,此刻终于得空,当即摒除杂念,潜心参悟秘术口诀。
日子一日日流转,转眼数月光阴悄然逝去。
玄天城的元婴专场拍卖会尚未拉开帷幕,城中的气氛却已一日比一日微妙。
表面上看,城中依旧车马喧嚣,商铺林立,低阶修士往来如织。
各大坊市中,法器、丹药、符箓、妖兽材料的价格也只是略有浮动,并未显出太多异样。
可真正修为高深之人,却都能察觉到那股藏在热闹之下的暗流。
近来玄天城上空,时常可见遁光划过。
有的来得极为低调,只在云层深处一闪即逝,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若非神识敏锐,几乎察觉不到半点痕迹。
也有些遁光毫不遮掩,横贯长空时灵压铺开,惊得城中低阶修士纷纷抬头。
那等声势,倒不是为了炫耀,而是在明明白白告诉各方:来者不好招惹。
元婴修士性情各异,行事自然也各有不同。
有人早已看淡虚名,入城时悄无声息,落脚后便闭门不出,不愿与旁人多生牵扯。
也有人威名在外,根本无意隐藏行踪,反倒借着入城之势震慑宵小,免得不长眼之人暗中窥探。
这些元婴老怪入城之后,落脚之处也各不相同。
有的和田易一样被城主府请入上等洞府,阵法、灵脉、侍者一应俱全。
有的由万宝楼、天机阁等大商会亲自迎接,直接住进了外人不得擅入的后院密苑。
还有些散修元婴不喜应酬,干脆在城中偏僻处租下一座宅院,布下数重禁制,自此谢绝外客。
短短数月间,玄天城表面上依旧秩序井然,坊市照旧热闹,街巷中往来的多半还是筑基、金丹修士。
可在这份平静之下,城中汇聚的元婴气息,却已远胜往年。
各方老怪或明或暗地盘踞于此,只等那场元婴专场拍卖会正式开启。
只因这一次元婴专场拍卖会,传出的几件压轴之物,实在太过诱人。
其中既有可辅助元婴初期突破瓶颈的九转凝元丹,也有一件残缺古宝,据说曾是化神修士所用之物。
更有传言称,此次拍卖会上还会出现一份上古洞府残图,牵扯到边境之外的一处失落秘藏。
这些消息真假难辨,却足以让许多常年闭关不出的老怪物动心。
田易对此自然也有所耳闻。
不过他并未急着外出打探。
自从李玉湖留在院中养胎后,他大半时间都在静室中参悟那卷人兽合一秘术。
此术越看越深,越看越觉惊人,远非寻常御兽合击之法可比。
李家能以此术立足兽道世家多年,果然不是侥幸。
只是田易也越发明白,此术想要修成,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寻常修士与灵兽合一,是以人修神魂为主,灵兽气血妖力为辅。
修士借灵兽之力,灵兽受修士神念调度,二者主次分明,虽有反噬,却还在秘术可控范围之内。
可他与雷鸣不同。
雷鸣已是元婴级妖兽,灵智不弱于人,妖婴本源更是霸烈至极。
若以寻常法门强行驾驭,非但无法借力,反而可能引得两股元婴本源彼此冲撞。
这一点,田易看得极清楚。
因此数月下来,他只是不断推演,偶尔与雷鸣进行极浅层的气机呼应,并未真正尝试合一。
倒是李玉湖那边,在田易布下的安神阵法与温养丹药辅助下,胎象渐渐稳固,气色也比初来时好了不少。
院落之中,日子难得平静。
直到这一日午后。
玄天城上方云气淡薄,阳光落在院中青石小径上,照得庭前几株灵竹影影绰绰。
田易正在静室中推演秘术路线,忽然神色微动。
院外禁制被人轻轻触动。
触动之人极有分寸,并未强行窥探,更没有以神识冲撞阵法,只是在禁制外留下一缕温和气机,像是登门拜访前轻扣门环。
片刻后,院外侍者的声音传来。
田前辈,外间有一位青玄真人求见,说是特来拜会前辈。
田易缓缓睁眼。
青玄真人?
此名他先前倒也听过几句。
据说此人乃是玄天城附近颇有名望的一位散修元婴,早年曾出身小宗门,后来宗门覆灭,便独自修行至元婴境界。
其人交游广阔,行事圆融,与各方势力都有些香火情,却又从不真正投靠哪一方。
这样的人物,忽然登门,多半不会只是闲谈。
田易袖袍一拂,将面前兽皮秘术与几枚推演玉简收起,又抬手撤去静室外的隔绝禁制。
请他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