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
风穿过荒原,把这声呼唤带向空无一物的草地。安玛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对着那个空荡荡的落点,念出辰溪的名字。
她原以为,接下来的日子,仍会在等待与寂寞中缓缓流走。
可就在那片空无一物的草地上,那个本该是主人传送门落点的地方,久违地,终于,终于传出了令所有人精神一振的波动!
翘首以盼,正襟危坐。
却又局促不安。
实在是太久、太久没有见到主人,没有闻到主人身上的味道,没有被主人好好抱在怀里,一下一下抚摸着自己的小脑袋。
安玛甚至忘了,自己该以怎样的姿态,去迎接那个最思念的人。
可是血……
传送门开启的刹那,最先涌入安玛视野的,是无穷无尽的鲜血。
所有情绪在那一瞬间,尽数坍缩成一片纯粹的空白。
“……唉?”
难以理解,无法理解,拒绝理解。
主人不会把血带回来的。
这里是主人的家——是他最爱护、最怜惜、最想好好守护的家。
他是绝不会把外界的纷争与污秽,带回到这里的!
血潮之中,滚出两个身影。
是维尔汀,和……安娜姐?
……
她们浑身几乎被鲜血浸透,光是身上的衣物,就比平时沉了三倍不止。
为昏迷的人更换衣物、清洗身体,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即便有荒原里其他人搭手,她们还是忙得手忙脚乱——生涩地为两人擦拭身体、吹干头发。
铅玻璃的诊断结果显示,两人都没有明显外伤,昏迷的原因或许是神秘术使用透支,又或许还混杂着某些心理因素。
所有人都围在两人休息的房间里,谁也没有离开,谁也没有休息。无论发生了什么,她们都想第一时间知道。
即便她们并不清楚,等来的会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风依旧轻快地穿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尖细声响。与外界同步的荒原时间,从天亮,一直等到了天黑。
原本没什么表情的安娜与维尔汀,渐渐皱紧了眉头。
维尔汀死死攥着被单,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躲避什么,身体不安地微微颤抖;
而另一边,身为吸血鬼的安娜,额头竟被冷汗浸透,嘴里不断呢喃着辰溪的名字,像是在痛苦,又像是在挣扎。
鲜血正缓缓浸透她的后背——只是此刻,尚未有人察觉。
“唔……这里是哪里?”
维尔汀轻轻甩了甩头,捂着额头坐起来,可一抬眼,便对上了近十双疲惫的眼睛。
那一瞬间,被短暂遗忘的记忆同步涌回。
病房、康复中心、表彰大会、辰溪、死刑……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看着几乎在清醒的同一瞬间便萎靡下去的维尔汀,再也忍不住的安玛第一个冲了上去,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将人按在了床头。
“告诉我,辰溪到底怎么了!”
她依旧心存幻想,依旧心存希望。
即便早有预感,即便心底的不安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她还是希望这只是维尔汀身上的意外,希望主人仍旧安然无恙。
她自私地祈求——不要有任何不幸,降临到属于她的幸福之上。
“辰溪……”
维尔汀缓缓吐出这个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心跳停拍的名字,可嘴唇翕动着,却怎么也接不上下文。
“主人到底怎么了,你说啊,你说啊!”
几乎是乞求一般,安玛摇晃着维尔汀的身体,哭着求她把话说完。
“……死了。”
死一般的寂静。
“啊,哈,哈哈……你在开玩笑吧?”
嘴角抽动着,安玛的神经已经错乱了。她面容呆滞,不受控制的低笑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假的,一定是假的!主人怎么可能……主人才不会……咳咳,啊——!”
希望彻底破灭的那一刻,嚎啕大哭成了身体唯一能做出的本能反应。
她跪坐在床上,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期盼、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全都化为泪水,一滴一滴,晕染在床单上。
维尔汀偏过头,不敢再与屋内任何一个人对视。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面对未来……
或许……死亡知道?
“咳咳,还是由我来说吧。”
在这片悲伤的沉默中,安娜不知何时已经苏醒。消化完情绪、逐渐恢复过来的她,已经能够较为平静地讲述辰溪的事了。
“其实辰溪现在,并没有死……”
随着安娜的讲述,小屋里渐渐响起了各种各样的声音:
子弹上膛的声音,游灵尖啸的声音,刀锋震颤的声音,野兽与恶魔磨砺利爪的声音……
每个人,都摆出了自己的态度。
可安娜看着屋内的众人,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们现在并不知道辰溪在哪。贸然打上基金会,只会给他们更多、更早处决辰溪的理由。现在我们首先要做的,是冷静。
至于具体的计划……就要看维尔汀的了。”
随着安娜的话音落下,屋内众人的视线,再次聚焦到了维尔汀身上。
“我……我吗?”
失了往日那副自信的模样,维尔汀此刻失魂落魄的模样更是看上去,已经和死了没有区别。
“对,想要救出辰溪,我们就必须有一个对基金会足够熟悉,同时还不被基金会轻易束缚的人,替我们联络外界,收集情报。
十天,现在或许已经没有这么多的时间了。我们需要立刻行动起来,为了把辰溪救出来,为了打响这朝向基金会的第一枪,已经没有时间浪费在悲伤与难过之中了!”
是靠谱的成年女性呢。
即使也曾有过放任情绪肆意崩溃的时候,仍能在合适的时间,恰到好处的振作起来。
屋内众人的情绪也不再低落,看向维尔汀的眼神中,也只剩下坚定与决绝——如果必要,她们愿意以生命为筹码,去为辰溪换来一个自由不羁的未来!
即便那个未来里,并没有自己的影子。
或许,自己也是时候振作起来了。
这里没有人责备我,没有人排斥我,甚至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要我为这次行动负责。
她们只是安静地,将选择的权力交到了自己的手中。
她们已经做好了随时冲出去,随时赴死的准备,那自己呢?还要继续沉浸在悲伤之中吗?
维尔汀吸了吸鼻子,摇了摇头。
说不悲痛那是假的,说不难过也是假的,但现在,自己这颗因为想要救出辰溪而剧烈跳动的心脏却是毋庸置疑的!
“大家,我现在有一个计划,如果顺利的话,或许能成功救下辰溪!”
————
好了,到这一步大家应该也看出来了,这会是一篇辰溪几乎没有参与,却又全程身处其中的篇章。
截至目前,本篇章的前中后的前期已经结束了。
对于这次篇章的“反派”康斯坦丁。我并不觉得她是一个纯粹的恶人,她只是一个精明的政治家,会为了基金会付出自己的近乎一切。
抛开她算计维尔汀去成为司辰的这件事导致的私人感情,她作为一个政治家堪称完美,是一个很有魅力的角色。
所以我不想直接省去本该属于她的塑造与高光,我希望她会是那种即便辰溪最后醒了,仍能笑着握着她的手,对她说你是个可敬的对手,然后在她脸上狠狠揍上一拳的角色。
另外,角色是需要成长。这一章就是各个角色,在辰溪缺位的时候,经历极艰难的处境时,如何破解的故事。
且看吧,我会努力地把它写成一个精彩的,能让大家喜欢的故事。
最后感谢您这一路的阅读与喜爱。
爱你们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