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司徒砚秋的第一眼，徐焕的感觉却跟李芳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进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心里最先冒出来俩字：膈应。
也说不上来具体哪膈应，反正就是打从心底里嫌弃，嫌弃得想翻个白眼儿立马转身走人。
司徒砚秋看见徐焕的瞬间，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讶。
他暗自琢磨：这位姑娘跟先前那位李大姑娘，眉眼是有几分像，可气质上却相差甚远。眼前这位站在那儿，眼皮子半抬着，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傲气，跟把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似的。
一个姑娘家，哪来的这种透一切又藐视一切的气度？
看来……她就是道长说的那个妖精了。
双方都没说话，屋里头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试探，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徐焕抱着胳膊，就站在他对面，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就这么看了足足三十秒，她才嗤笑一声，慢悠悠开口：“司徒大公子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司徒砚秋嘴角扯出个温温吞吞的笑意，一副弱不禁风的书生样，“我该有什么好问的？我就是个柔弱的读书人，闭门在家养了半年病，外头的事一概不知。今晚不过是跟着我爹出来散散心，凑个热闹罢了。”
徐焕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就这点伎俩也敢出来蹦跶？羽田那老鬼子到底哪来的自信想要占领华夏？
她往前迈了两步，下巴微抬，眼神跟刀子似的刮过去，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压：
“一般正常人，见着我这么个小姑娘审他，早就咋呼开了——‘你是谁啊？凭什么抓我？’接着会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快放了我’。你倒好，一上来就装无辜。”
“你这哪是正常人啊？”徐焕撇撇嘴，语气带着点嘲弄，“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有疑惑只是你不敢问，因为你心里知道我是谁，你很怕我，所以强装镇定，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你就是怕我来找你！你怕我对你……”
她故意把话只说一半，剩下的留着让他自己猜。
何云谦在旁边配合着她，目光跟探照灯似的，盯着司徒砚秋身体各种细微的变化，他看到司徒砚秋的手指，几不可察的在徐焕说出“你知道我是谁”的时候微缩了一下。
他迈步上前，抬手就想去划司徒砚秋的手腕，看看他有没有异化。
可他刚一靠近，司徒砚秋突然跟抽了筋似的，身子猛地弓了起来，五官扭曲成一团，脸色瞬间白得跟纸一样。
他嘴里开始胡言乱语，声音都变了调：“小妖精来了！她来了！她靠近我，居然没爱上我！”
“难受……浑身都难受！像有千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啃！动不了了……我身子动不了了！”他拼命挣着身上的绳子，脸憋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爹！娘！孩儿不孝，不能陪你们了！道长说了，让我跟小妖精同归于尽！这天下，只有长信道长才是真仙！”
“你这残害众生的妖精，死有余辜！我愿化身长信执法者，替天行道，收了你这妖孽！同归于尽！我跟你同归于尽！”
他喊得声嘶力竭，口水都喷了出来，看着跟疯魔了没两样。
徐焕挑了挑眉，心里大概有了数。
她伸手一把将何云谦拉到身后，退开两步。
神奇的事发生了——何云谦刚退开，司徒砚秋那副难受得要死的模样，瞬间就得到了缓解了。
几息的功夫，他扭曲的五官就舒展开了，呼吸也平稳了，跟刚才判若两人。
司徒砚秋自己都愣了，眼珠来回转着，满脸懵圈。
不对啊……刚才那浑身发麻、动弹不得的滋味，明明是妖法近身才有的反应。
怎么那男子一退开，就好了？
他正琢磨着呢，徐焕又推了何云谦一把，让他再往前凑凑。
果不其然，何云谦往前走了几步，司徒砚秋“嗷”一嗓子，又抽上了。
这回比刚才还严重，嘴角都溢出白沫了，翻着白眼大喊：“长信道长救命！弟子无能，杀不了这妖精！求道长显灵！”
徐焕这下彻底明白了。
合着这货跟燕照是的症状是一样的，都怕燕铄身上的龙气威压。
再加上他刚才疯疯癫癫喊的“长信道长”，徐焕心里了然——这不就是羽田信长那老鬼子搞出来的燕照二号吗？
何云谦退了回来，站到了门口，离司徒砚秋最远的地方。
过了好半天，司徒砚秋才缓过劲来，神智慢慢归位。
徐焕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嘴里的小妖精，到底是我，还是他？”说着抬手指了指旁边的何云谦。
司徒砚秋皱着眉，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道长明明跟他说，小妖精是个女子，靠近了会让他身体不适，那就是中了妖法，是恶妖，必须用他给的药水除掉；要是他的身体没反应，那妖精就是灵妖，可以用迷术带回来，妖精的血对修仙大有好处。
可刚才让他难受得要死的，明明是那个男的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突然抬起头，对着空气扯着嗓子喊：“道长！这小妖精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您给句准话啊！”
徐焕听得眼角直抽，感觉他好像有病。
“你问谁呢？”她没好气地问。
司徒砚秋压根不理她，支棱着耳朵，跟能听见什么别人听不见的声音似的，一脸认真地对着空气“听”了半天。
没多大会儿功夫，他脸上的疯癫劲儿突然收得干干净净，又变回了徐焕刚进门时看到的那副温文尔雅的书生模样，嘴角噙着点浅笑，儒雅得很。
他抬眼看向徐焕，慢悠悠开口：“这位姑娘，你信这世上有人能长生不老吗？”
徐焕心里翻了个大白眼：传教呢？！这一开口，满满的传销味！
徐焕瞧着他，心里暗自掂量，这人虽说和燕照的症状如出一辙，可还是有一些差别。
她干脆顺着他的话往下套，故作满眼向往的模样：
“自然信，怎么能不信？我不光信，还心心念念求这长生的法子求了许久。司徒公子突然问这个，想来是知晓长生门道，再不济，定是认得那位长信道长吧？我早有耳闻，这位道长自蓬莱仙岛而来，足足活了近三百年。公子是打算引荐我拜入他的门下，还是想卖我长生丹药？”
这一番话直接砸过去，反倒把司徒砚秋说得当场僵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眼底满是错愕。
半晌他才缓过神，淡淡勾起唇角，一副手握机缘的姿态：“你知晓的倒是不少。实话同你说，若无我从中引荐，你这辈子都无缘得见长信道长一面。”
徐焕当即往前半步，眼底装出迫切渴求的神色：
“那可就有劳司徒公子成全！但凡你想要的，金银珠宝、良田宅院、绝色美人，样样我都能给你备齐。就算你想要皇宫里的龙椅，我也能命人给你搬来，只求你帮我引荐道长。我一心所求就是这长生之道，我曾试过无数旁门左道，到头来收效微乎其微，说出来都窝火。”
她故意垮下脸，装出满心不甘的模样，絮絮叨叨往下说：
“先前吧，我寻过不少偏方，到头来只把我面黄肌瘦的身子调养好了，个子长高了些许，头发变得乌黑顺滑，半点延年益寿的门道都没摸到。后来又吞服了无数丹药，到头来仅仅只是治好了我的胃病！那些招摇撞骗的方士还有兜售假丹药的老骗子，全都被我抓起来关着，日日磋磨，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徐焕这些话说得实在是太顺溜了，不光给司徒砚秋听得一愣一愣的，给李老二还有一屋子暗卫们全都听得一愣一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