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大人？”
被关在偏房的司徒砚秋听到这四个字，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缩，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紧接着，前院传来李老二难掩激动的声音，还带着点诧异：“焕焕！谦儿！你们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焕焕…… 谦儿……”
司徒砚秋在心里将这两个名字默念了一遍，心里暗自琢磨。
这两人是谁？哪个是传闻中代天子巡守、手握生杀大权的天使大人？
正思忖着，一道清脆利落的女声传了进来，“二舅，蛋糕工坊的事已经落实了，我俩安排完那边就赶过来了。进城的时候暗卫已经跟我们大致说了情况。我已经让人回暗卫营取碘酒了，那毒怕碘酒，副统领知道用法，等会儿他会安排处置。”
“碘酒是什么？”司徒砚秋眸色微动，这东西他从未听过。
可就算是宫廷秘传的解毒圣药，也不过是凡俗之物，怎能解得了长信道长的独门奇毒？
张口就能随意差遣暗卫营，这个叫 “焕焕” 的姑娘……
司徒砚秋心里瞬间有了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没想到，那位传闻中神龙见首不见尾、代天子在民间行使巡查、监督、惩戒之权的天使大人，竟是个小姑娘，还是李氏兄弟的外甥女。
年纪轻轻就有这般地位，莫非这姑娘也和长信道长一样，身怀异术？又或者…… 她就是道长口中的那个天真的妖精？
想到这里，他唇边的笑意又深了些许。
道长果然算得准，说她这两日会现身，果真就来了。
他不再多想，重新闭上眼，凝神细听外头的动静，他们的对话一字一句都不肯放过。
徐焕四下看看，神色郑重：“二舅，你把整件事从头到尾再跟我说一遍，说得越细越好。”
李老二当即点头，从郭氏带着李芳进京、隔壁尚书府派人打探流言说起，一直讲到昨夜翻墙的红眼黑影、今晚宴席的变故，最后连他心里憋了半天的四个疑问，也全都说了一遍。
徐焕一边听一边思考，等李老二说完，她又跟何云谦说了一会儿悄悄话，这才对李老二说：“走，二舅，先去看看司徒玟。”
关押司徒玟的房间里点了四五盏油灯，照得满屋亮如白昼，不留任何暗影之地，就怕那影子高手折返回来救人。
司徒玟被粗麻绳牢牢捆在椅子上，四周站了八名暗卫，刀锋齐刷刷对准他的脖颈，寒芒逼人，只要他稍有异动，下一秒便是身首分离的下场。
可这位司徒大人半点阶下囚的自觉都没有，反倒翻着眼皮哼小曲儿，脑袋跟着节奏轻轻晃着，一脸的悠哉自在。
见徐焕和何云谦推门进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鼻子里哼了一声，一副懒得搭理的模样。
徐焕没说话，和何云谦一左一右，围着他慢慢走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什么物件。
何云谦忽然反手抽出腰间匕首，寒光一闪，直接在他手腕上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指尖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很快积了一小滩。
司徒玟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半点惧色都没有，反倒皱起眉，一脸可惜的样子，嘴唇像念经一样翕动着，听不清他嘀咕什么。
他在嘀咕：这么多上好的血，要是卿卿在就好了，喝饱了就不会总想着往外跑了。
一想到他的卿卿被长信道长带走了，他就有些黯然神伤。能不能再见到他的卿卿，可就全指望他那个大儿子了。
徐焕盯着司徒玟的伤口看了片刻，血流速度正常，颜色也无异样，没有异化的迹象，便摆了摆手，吩咐暗卫：“看好他，给他处理一下伤口。别让他死了。”
她没打算在司徒玟身上多耗时间。这老狐狸嘴皮子利索得很，油盐不进，想从他嘴里套话太难，不如先从别的线索入手。
她转身直接往后院去 —— 好几个疑点都绕着李芳转，得去问问她。
后院正房里，郭氏正陪着李芳坐着，两人的手一直攥在一起，都有点吓着了。
见徐焕推门进来，郭氏松了口气，连忙站起身迎上来：“焕焕你可来了！我还以为你得两三天后才能到，谁知道府里竟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你来我就心踏实了。”
“二舅妈别担心。” 徐焕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她的语气自带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蛋糕工坊的事已经落实了，等大舅家办完宴席，我就跟你一块回去推进后续的事儿。这些天我都在京里，你放心，这些事我来处理。”
李芳坐在床边，怔怔地看着徐焕。
从前天晚上进城到今晚，一桩桩一件件的事砸下来，她这会儿才真切地觉得，徐焕确实是这个家的主心骨。不管出多大的事，只要她来了，就都能摆平。
她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竟然破天荒的喊了一声：“姐。”
这一声姐，喊得屋里人都愣了一下。以前她只要不高兴就一定会冲徐焕喊“徐小丫”的，这声“姐”，似乎还真是头一回叫。
徐焕也有些意外，随即笑了笑，眼底柔和了几分。
她毕竟是成年人的灵魂，哪会跟个小姑娘斤斤计较过去那些事。
她走过去一把将李芳搂进怀里，轻轻摸着她的后脑勺，语气像个长辈：“没事了，不怕，姐来了。”
一句话落，李芳再也绷不住了，伏在她肩头哭了出来，“姐…… 我现在才知道你有多厉害…… 我跟你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前天晚上那双红眼睛，快把我吓死了……刚才又出事了，听说了死了好几个人，我好害怕呀姐——！”
徐焕拿出帕子给她擦眼泪，动作很轻，“你能喊我一声姐，我挺高兴的。经一事长一智，你也长大了。放心吧，有我在，保你没事。”
等她哭声渐歇，徐焕才正色起来，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小芳，你跟我好好说说，从你进京开始，所有见过的人、说过的话，哪怕是一丁点不起眼的小事，都原原本本跟我说一遍。”
徐焕要确定一件事，她现在怀疑这些事可能是因为对方认错了人，把李芳误认成了她造成的。
李芳前面的经历和李老二说的别无二致，没什么异常。
可说到今晚司徒兄弟跑来厨房躲避这段时，李芳的眼神明显闪烁了几下，说话也吞吞吐吐的，手不自觉地抱在了胳膊上搓了两下。
徐焕一看就知道有事。
“小芳，你跟姐说得详细一点，他们兄弟在敲门前，你有没有听见外面有什么动静？比如打架声、脚步声，或者别的？”
李芳反应很快，头摇得很坚决：“没有。就感觉他们好像突然就出现了，也可能是我太紧张，没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那开门之后呢？” 徐焕接着问，目光落在她脸上，不放过她的任何一丝表情变化，“他第一句话说的什么？做了什么动作？还有他们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眼神是什么样的？你都好好想想。”
李芳愣了愣，有点不解：“姐，你问这个……你是怀疑…… 那个红眼睛的怪物是司徒公子？不可能啊！他眼睛是黑色的，而且他温温柔柔的，说话都轻声细语的，不像是会飞檐走壁的怪物呀？！”
“我没说他是怪物。” 徐焕抬手拍了拍她的手，“我是怀疑，那怪物是跟着他进来的。他们有可能是一伙的。”
“啊？” 李芳一下子瞪圆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怎么会？他看起来那么好…… 为什么要带怪物进来啊？”
“具体原因我还不清楚。” 徐焕看着她，“所以才要你把你们见面的整个经过都告诉我，细致到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都别漏。我得靠这些细节判断，他到底是不是那个引怪物进来的人。”
李芳闻言，咬了咬嘴唇，偷偷瞟了一眼旁边的二叔二婶，又看了看站在徐焕身后的何云谦和一众暗卫，脸颊一点点红了。
她双手紧紧抱着胳膊，一副难为情的样子。
她小声嗫嚅道：“姐…… 我、我想跟你单独说……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不好意思……”
说完，她又下意识的抱紧了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