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客座,且慢!”
就在许尘即将跨出大殿的瞬间,森渊忽然身形一闪,看似缓慢,实则犹如瞬移般挡在了大殿的门口。
那张阴鸷的脸上,此刻竟然挤出了一抹极其诚恳的忧虑之色,森渊微微拱手,语气中透着十二分的挽留,
“三位,老夫绝非想要干涉你们的去留。只是这大泽腹地,绝非儿戏!”
指着门外翻滚的夜色,森渊叹了口气,
“那里毒瘴液化成海,无孔不入。三位虽然实力强横,但除了森罗贤侄身具毒功之外,这两位客座毕竟没有专门的御毒手段。一旦深入腹地,被那上古毒气侵入骨髓,就算是半步山主的修为,也只会被活活困死在里面。”
说到这,森渊上前一步,语气越发诚恳,
“老夫既然已奉三位为上宾,自然不能看着你们去送死。不如这样,三位在这族内多停留三日。”
“老夫即刻下令,倾全族之力,为三位炼制几艘能抵御腹地毒海的避毒舟,再开炉炼制一批顶级的御毒丹药。有了这些准备,三位再去腹地寻觅机缘,岂不是如虎添翼,多几分胜算?”
听到这番话,原本已经准备大干一场的鼍战,脚步微微一顿。
他虽然脾气火爆,狂傲不羁,但并不代表他没脑子,刚才亲眼见识过那所谓幽冥毒火的威力,大泽外围的毒都如此棘手,那腹地连山主都不敢进的毒海,确实是个大麻烦。
自己的极火虽然霸道,但总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不眠不休地燃烧去抵御毒气吧?那还没碰到敌人,自己的灵力就先耗干了。
“这老长虫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鼍战挠了挠布满暗红鳞甲的下巴,转头看向森罗。
森罗此刻也皱起了眉头。
他自己倒是不怕,五毒魔君的传承本就是玩毒的祖宗,但他深知许尘和鼍战的体质,腹地凶险未知,若是贸然闯入,一旦遭遇隐世老怪,再加上毒瘴的压制,确实容易陷入万劫不复的困局。
想到这里,森罗和鼍战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目光齐齐落在了最前方的许尘身上,显然是准备听从许尘的决断。
许尘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满脸真诚的森渊。
仔细想想......这个对策确实不错。
毕竟磨刀不误砍柴工,既然锁定了目标,准备充分一点自然是好的。
但......
就在许尘准备点头的那一瞬间,他那敏锐到了极点的直觉,突然像是一根被拉满的弓弦,狠狠地绷紧了。
不对。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
许尘的眼神在刹那间冷了下来,脑海中的思绪犹如闪电般疯狂交织。
这老东西,凭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就在半个时辰前,森渊还打算杀了他们去换取孔雀王族的悬赏,后来之所以妥协,是因为忌惮鼍战和森罗拉整个绿鳞一族陪葬。
在森渊眼里,森罗就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而自己和鼍战更是他不愿招惹的凶神。
按照正常逻辑,这种瘟神主动提出要走,他哪怕心里再不爽,也绝对会敲锣打鼓地欢送他们离开,生怕他们多留一秒钟惹出什么乱子。
可现在,他不仅主动挽留,还要倾全族之力给他们炼制避毒舟和丹药?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在这弱肉强食,自私自利的大泽里,一个活了千年的老狐狸,绝对不可能有什么莫名其妙的善心。
把自己这三个通缉犯留在此地,对他而言,根本没有任何好处。除非......
只有一个可能!
许尘的瞳孔猛地一缩,心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除非,这老狐狸已经暗中联系了孔雀南北国!
孔雀王族开出的条件太诱人了,极品山泽灵宝,客卿长老之位。
森渊虽然怕死,但他更贪婪。他之所以装出这副大度,妥协的模样,甚至故意交出地图示弱,恐怕就是为了降低他们三人的戒备心。
什么炼制避毒舟,什么准备丹药,全都是缓兵之计。
他就是想把他们死死地拖在绿鳞一族的族地里,直到孔雀王族强者降临,将他们一网打尽。
想通了这一切,许尘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后脑。
“走!”
许尘根本不再废话,连一个字都不想多解释,厉喝一声,周身水汽轰然鼓荡,就要强行冲出大殿。
然而,就在他喊出这个走字的瞬间!
“呃......
站在他身后的鼍战,突然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庞大的身躯竟然猛地一个踉跄,单膝重重地砸在了坚硬的玉石地面上,将地面砸出大片的龟裂。
“他妈的......老子的肚子......”
鼍战死死地捂住腹部,那张布满鳞片的粗犷脸庞上,瞬间涌起一股诡异的黑气。
他体内原本熊熊燃烧的暗金色极火,此刻竟然像是被某种极其阴寒粘稠的东西给死死压制住了,火焰在鳞甲缝隙间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熄灭。
“鼍老哥!你怎么了?!”
森崖惊呼一声,还没等他上前搀扶,旁边的森罗也是脸色骤变。
“噗——!”
没来由得,他猛地喷出一大口腥臭无比的黑色毒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他
“酒……酒里有毒!”
森罗咬牙切齿地嘶吼出声。
许尘猛地回过头,看到倒下的两妖,眼中杀机瞬间暴涨到了极致。
他也喝了那烧喉血酒,此刻腹中同样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仿佛有千万只毒蚁在啃噬着他的九霄刹骨。
但这毒显然是专门针对妖修气血和金丹的奇毒,许尘虽然痛苦,但凭借着重塑过的骨骼,硬生生地将其压制了下去。
“好一个山主,好一个行事谨慎!”
许尘死死盯着森渊,声音犹如从冰窖中传出,冷得彻骨,
“故意示弱,大摆宴席,就是为了在这血酒里下毒。”
“哈哈哈哈!!!”
眼看东窗事发,森渊脸上的那副诚恳与虚伪瞬间荡然无存。
“许尘啊许尘,你确实很聪明,反应也极快。老夫活了上千年,像你这般心思缜密的小辈,真是不多见了。”
森渊背负着双爪,居高临下地看着半跪在地的鼍战和吐血的森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但你聪明得太晚了!”
“老夫承认,你们的底牌确实让老夫忌惮。一个火蛟自爆,一个五毒传承,真要硬拼,老夫这百年基业确实要毁于一旦。但老夫为何要跟你们硬拼?”
森渊的眼神如同看待三具尸体一般,充满嘲弄: “我这散功化血涎,无色无味,一旦与老夫珍藏的百年血酒混合,便是慢性奇毒!老夫故意向你们示弱,交出地图,就是为了让你们在这场庆功宴上,毫无防备地将这毒酒喝下去!”
“现在,这火蛟的极火被压制,连自爆金丹都做不到,那五毒传承虽然厉害,但在这化血涎的侵蚀下,他也发挥不出一半的实力!”
“没有了那同归于尽的底牌,你们在老夫这山主面前,就是三只可以随意捏死的虫子!”
森渊的话音刚落,大殿内那些原本吓得瑟瑟发抖的绿鳞妖修们,瞬间反应了过来。
大长老森骨和二长老森角狂喜着跳了起来,手持武器,满脸狰狞地死死盯住了许尘三人。
太上长老早有算计!
不仅免去了一场灭族之灾,甚至还将这三个家伙拿捏在了手里!
“老匹夫,你找死!!”
许尘已经来不及去查看鼍战和森罗的伤势,因为森渊身上那股恐怖的山主威压,已经再次如同海啸般轰然爆发。
没有任何犹豫,更没有半点废话。
嗡——!
许尘额间那道紧闭的细缝,在这一刻轰然睁开!
千漪追银!
那银色的竖瞳中,瞬间爆射出极其刺目的银色光辉。紧接着,数百道极其纤细,犹如水波涟漪般的银色光束,从他的竖瞳中狂涌而出。
这些银光没有发出任何破空声,但它们所过之处,连大殿内凝固的空间都被切割出了极其细微的黑色裂缝。数百道银光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大网,带着刺穿一切的恐怖威能,铺天盖地地朝着森渊的头颅绞杀而去。
这速度太快,威力太猛,甚至超出了普通太岁境能理解的范畴。
“什么?!”
森渊那双古老墨玉般的竖瞳猛地一缩。
他千算万算,算到了火蛟的自爆,算到了毒蜥蜴的反扑,却唯独没有算到,许尘竟然能施展出如此恐怖的神通。
而且,他明明也喝了毒酒,为什么还能爆发出如此威能?!
“给老夫镇!!”
生死一线之际,森渊发出一声狂暴的嘶吼,他再也顾不上维持什么长者风范,双爪猛地向上一托。体内山符地箓轰然运转!
轰隆隆!
却见大殿外,方圆数十里内极其浓郁的天地毒瘴与灵气,被他强行抽取而来,在面前瞬间凝聚成了一面厚达丈许,犹如实质般的墨绿色晶体气墙。
嗤嗤嗤嗤——!
数百道千漪追银的银色光刃,狠狠地撞击在了那面毒瘴气墙之上。
没有任何爆炸的轰鸣,只有刺耳犹如指甲刮过琉璃的尖锐摩擦声。
那面由山主调动一方天地灵气凝聚而成的气墙,在许尘切割下,竟然开始寸寸龟裂,银色的光芒顺着裂缝疯狂渗透,直逼森渊的面门。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神通?!”
森渊脸色大变,他感觉到自己的双腿竟然都在这股银光面前隐隐发颤。他疯狂地压榨着体内的灵力,不顾一切地修补着面前的气墙。
轰——!!!
最终,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碰撞的,是这座修建得极其坚固的巨石大殿。
在银光与山主气场的疯狂挤压下,整座大殿的穹顶直接被掀飞了出去,狂暴的灵力乱流犹如飓风般在大殿内横扫而过。
“啊啊啊!!”
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十几个正在跳舞的青皮女蛇妖,她们甚至连护体灵力都来不及撑起,便被这股逸散的灵力乱流直接绞成了漫天的血雾。
至于那些离得稍近的内门管事和精锐守卫,有的被震得狂吐鲜血,骨骼爆碎。有的则是被森渊用来抵挡银光,身上孔眼密密麻麻,倒在地上疯狂奄奄一息。
仅仅是交手的一瞬,绿鳞一族的大殿便化为废墟,小妖死伤大半,残肢断臂伴随着黄绿色的毒水流淌了一地。
站在废墟之中,许尘三只银瞳死死盯着大汗淋漓的森渊,眼中满是狂暴的杀机,
“为了几句空头支票,你就敢算计我们。”
“老东西,难道你就不怕,我现在就屠了你绿鳞满门吗?!”
面对许尘的厉喝,森渊的脸上没有一丝怜悯之色,他看着满地哀嚎的族人,眼神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
“屠我满门?”
森渊抹去嘴角溢出的一丝血迹,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一群只能在烂泥里打滚的杂碎罢了,死了也就死了。等老夫拿了你们的人头,做了孔雀南北国的长老,坐拥享之不尽的灵资,谁还管这些废物的死活?!”
“大不了,老夫去南疆富庶之地,再建立一个族群便是!”
自私。
冷血。
这就是大泽里活了一千年的本性,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所谓的同族血脉,甚至连地上的烂泥都不如。
“既然你们急着找死,老夫现在就成全你们!”
森渊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毒海翻天!”
轰隆隆!
随着他的一声暴喝,大泽外围地下深藏了数千年的毒水暗流,被他直接抽调而出!
整个绿鳞族地剧烈摇晃,大地开裂。
紧接着,一道高达近百丈,散发着腥臭味与腐蚀力的滔天毒海,从地底喷涌而出,犹如一面倒塌的黑色天幕,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许三人疯狂涌去。
这毒海之中,融合了森渊百年的毒之道则与大泽的天地法则,别说是太岁境,就算是普通的山主被卷入其中,也会被瞬间剥去一层皮。
“闪开!”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刹那,原本捂着肚子的森罗,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想毒死老子?你他妈也配玩毒?!”
在那散功化血涎的侵蚀下,普通太岁早就道基崩塌,浑身瘫软了。但森渊千算万算,却远远低估了五毒魔君那冠绝天下的毒之传承。
五毒魔君的蚀灭之毒,本身就是天下万毒的克星。
森罗强忍着五脏六腑被撕裂的剧痛,疯狂催动体内尚未完全被压制的灵力,他体表那些惨绿色的毒气,竟然反过来,开始以一种极其贪婪的姿态,同化着他体内的那股毒素。
“给老子破!”
森罗虽然脸色惨白,但凭借着对毒的绝对抗性,硬生生地恢复了行动能力。
他化作一道幽绿色的残影,一只爪子死死抓住已经吓傻的弟弟森崖,另一只爪子爆发出恐怖的蛮力,一把拽住了半跪在地上的巨大火蛟鼍战的尾巴。
嗖——!
在毒海即将吞没他们的前一息。
森罗带着两妖,犹如一道撕裂夜空的绿色闪电,极其惊险地从毒海的边缘擦身而过,奋力朝着绿鳞族地外围疯狂远遁。
许尘见状,额间银瞳光芒一敛,脚下一踏风雷,身形化作一道灰色流光,紧紧跟上了森罗的步伐。
轰隆!
那滔天的毒海重重地砸在废墟之上,将大片残破的建筑和躲闪不及的绿鳞守卫彻底融化成了虚无的毒水。
半空中。
森渊看着已经逃出数百丈远的森罗和许尘,那双墨玉般的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极其浓烈的惊讶。
“好一个五毒魔君的传承……”
森渊喃喃自语,脸色变得阴沉无比。
他下的那可是连山主都能毒翻的奇毒,这小畜生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强行压制毒性,甚至还带着那个半步山主跑了?
看来五毒魔君的传承真是个了不得的东西,如果真让他们逃进大泽腹地,或者找个地方恢复了实力,那自己就等于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呐......
“看来,老夫确实是低估了你们。”
森渊深吸了一口气,周身原本用来调动天地灵气的山主威压,突然开始发生极其诡异的变化。
“既然这样,老夫就不藏了!”
嗡!
伴随着一声凄厉嘶鸣,森渊背后冲起一尊极其庞大的虚影,虚影通体呈现出妖异紫黑色,乃是一颗布满天然剧毒符文的巨大毒牙,犹如一座倒悬的山峰,缓缓浮现在森渊的背后。
五品道基——分源毒牙。
“哼!给老夫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