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楼因面前站定,两人距离近得能清晰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楼因身上那股清冽中带苦的冷香,和他自己身上残留的、属于昨夜的尘土与惊惶的味道。
白夷庭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尖冰凉。
他避开楼因那令人作呕的、灼热的视线,目光落在对方锦袍前襟繁复的盘扣上。那扣子是上好的白玉打磨而成,温润光洁,此刻在他眼中却如同毒蛇的鳞片。
他的手指触碰到第一颗盘扣,冰冷的玉质触感让他指尖一紧。他强迫自己稳住,指尖用力,解开。动作生涩,缓慢,带着显而易见的僵硬和抗拒。
忍住,为了颜昭。
楼因低头看着他,目光如同黏腻的蛛网,缠绕在他低垂的眉眼,微微颤抖的睫毛,紧抿的唇,以及那双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上。
这屈从的姿态,这强忍的抗拒,比任何温顺的迎合都更让他心醉神迷。
他能感觉到白夷庭身上散发出的、冰冷而绝望的气息,这让他体内的某种欲望更加蠢蠢欲动。
一颗,两颗……外袍的盘扣被逐一解开,露出里面银线暗纹的绸缎中衣。
就在白夷庭的手指触碰到中衣系带时,楼因忽然伸手,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白夷庭浑身一僵,猛地抬眼,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怒和戒备。
楼因却只是握着他的手腕,拇指在他冰凉的皮肤上缓缓摩挲,感受着那细微的战栗。
他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几乎喷在白夷庭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愉悦的沙哑:“别怕,今天不会对你怎么样。来日方长,我要的,是你慢慢适应,慢慢…心甘情愿。”
他松开了手,后退一步,自己利落地解开了中衣的系带,随手将外袍和中衣一起脱下,扔在一旁的紫檀木架子上,露出精壮的上身。
白夷庭忍住一脚将他踹翻的冲动,攥紧拳头努力压制恶心。
“好了,初次侍奉,还算合格。”楼因转身走向房间另一侧一道垂着珠帘的门口,那是通往浴间的方向,“我要沐浴更衣。你在这里等着,稍后自会有人来伺候你。”
说完,他便掀帘而入,珠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直到珠帘停止晃动,楼因的气息彻底被水声和氤氲的热气隔绝,白夷庭才猛地松懈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刚刚触碰过楼因衣扣的、依旧在微微颤抖的手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
用力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
这人要真想来真的,那就只能鱼死网破了,白夷庭在内心暗暗想着。
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环顾这个名为“聆风阁”的华丽囚笼。
门窗紧闭,外面很安静,楼因敢如此放心地留下他独自在此,必然有所凭仗。
他走到窗边,尝试着推了推,果然纹丝不动,窗棂是特制的,异常坚固。
不过如果用全力的话未必不能推开,白夷庭对自己的力量还是很自信的。
但,眼下颜昭不在身边,就算出去了他又该怎么去找颜昭?
眼下只能先假装自己一句没有逃跑的能力,先取得楼因一定的“信任”,至少,要让他把颜昭接到自己身边。
“心甘情愿”……白夷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他会让楼因看到他想看到的“心甘情愿”,看到他被“驯服”,看到他被这锦衣玉食磨去棱角。
而在那看似顺从的表象之下,他会仔细观察这里的一切,记住每一条通道,每一个守卫换岗的间隙,楼因的作息习惯,以及这楼玄城的大致布局。
等待,忍耐,积蓄力量,寻找那唯一可能的机会。
他走到那盏琉璃宫灯下,昏黄的光线将他孤长的影子投在地毯上。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看向不知在何处、是否安好的颜昭。
小阿昭,等我。
珠帘后,水声渐歇。白夷庭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重新挺直背脊,脸上恢复了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只是那垂在身侧的手,依旧紧紧攥着,指甲深陷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渗血的印痕。
珠帘再次响动,水汽混合着更浓郁的、带有安神成分的澡豆香气弥散开来。楼因已换了一身暗紫流云纹的宽袍,湿发未束,随意披在肩后,更添几分慵懒与不羁。
他踱步出来,见白夷庭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近乎凝固的姿态,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来人。”他并未再看白夷庭,只对着门外轻唤一声。
门应声而开,两名低眉顺目、身着青色侍从衣衫的少年悄无声息地进来,一人手中捧着叠放整齐的崭新衣物,从里到外,皆是用料上乘、做工精致;另一人则端着红漆托盘,上面放着盥洗用具和几样简单的梳栉。
“伺候白公子更衣梳洗。”楼因吩咐道,自己在临窗的软榻上坐下,随手拿起矮几上一卷书,姿态闲适,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向这边。
两名侍从应是,上前来,动作轻巧而训练有素。一人将衣物放在床边,另一人已备好了温水和面巾。
白夷庭身体微僵,袖中的手攥得更紧。他从未让人如此贴身服侍过,更遑论是在楼因的目光下。这不仅仅是伺候,更是一种宣告所有权和进一步剥除他尊严的仪式。
“我自己来。”他声音干涩地开口,试图维持最后一点自主。
楼因翻书的动作未停,只淡淡道:“既入了我这聆风阁,便要守我这儿的规矩。事事亲力亲为,要他们何用?”
那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一名侍从已捧起了最里层柔软光滑的丝绸中衣,垂首静立,等待他抬手。
白夷庭不动,沉声说道:“你总得给我一些时间慢慢适应。”
“……”
楼因沉默注视他,半响才妥协般说道:“行行行,看在你好看的份上就先依你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