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院。
清晨。
一名数学分院的研究员从实验室里走了出来，浓重的黑眼圈和血丝显示着他刚把天熬亮了。
正打算回宿舍区休息下时，他在数学分院门口发现了一个小本子。
“哪个粗心的……”
他嘀咕了一句，捡起来打算放到宿舍区门口去，等失主自己去拿。
但可能是熬夜熬得不太清醒了，拿到手上后，他翻开了本子想看下是什么——这种翻看别人东西的行为在他看来不道德，若是清醒着，他大概是不会做的。
看了几页，他发现这是一个化学分院的研究员的，上面写了很多实验过程。
最新的一页，一个新实验的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
【成功烧制出液体，但不确定元素构成；无色，会让人感到一定程度兴奋和愉快……】
嗯？
啊？！
看到这，数学研究员忽然愣住了。
这是怎么知道的？
继续看下去。
【入口微甜，后辛辣加苦涩……】
他眨了眨眼，随即神情渐渐震惊！
化学分院的人这么狂野的吗？
你搁这品酒呢？
【腹部开始痛了，大概率有毒性……幸好我只是抿了一小口，应该没事……】
数学研究员：“……”
他停下脚步，看向了化学分院的方向。
他觉得相比于自己刚熬夜的身体要马上休息，此刻更应该去化学分院看看……
说做就做，他顿时改变方向走去。
可还没等他走到化学分院，一个身穿助理衣服的人背着一个人影跑了出来：“我师傅晕倒了！快让开！”
数学研究员连忙上前搭手：“我帮你，是去医学院吧？”
“对，感谢！”
“你师傅怎么了？先想清楚过程待会告诉医官。”数学研究员提醒道。
“他把昨天实验制出来的东西喝了，说只有微量毒性，可喝完后就腹痛到晕倒了……”
数学研究员：“……”
化学分院的人有病吧？
一个时辰后。
刚起床的李缘正想问下最近咸阳城里有没有什么有趣消息的，却没想到侍女直接说了今天刚发生的事。
化学分院一位研究员因违规实验导致腹痛昏迷，化学分院记大过处分一次，科学院院长现在被扶苏叫去了，应该去挨骂……
“人没事吧？”听完过程，李缘有些无语的同时还是问了句。
“听说还在昏迷中。”
李缘叹息了一声，化学家嘛，可以理解……
相比于物理学家，化学家往往不怎么出名；不是他们贡献不大，而是他们大多都活不长。
物理学家的最高成就是什么不好说。
化学家的最高成就只有一个：在有了重大发现后依旧活着……
后世有一个元素对化学家来说很出名——氟。
18世纪，化学家舍勒制取了氢氟酸，但由于他喜欢品尝成果，加上工作环境恶劣，终年43岁……
之后，这场制‘氟’诱惑惨烈而悲壮……
先是电化学之父汉弗莱·戴维尝试制取氢氟酸来获取氟，然后他失败了，只留下了“极难制取、极毒、极腐蚀”这些笔记，最终也因为疾病死去，终年51岁……
后来，化学家盖吕萨克和泰纳再次尝试制取氟，然后中毒……
之后，化学家诺克斯兄弟再次发起挑战，结果弟弟命悬一线、哥哥终生致残……
再之后，化学家鲁耶特和尼克雷再次对氟发起冲击，最后都因为氟化物的剧毒接连去见了先辈……
他们之后，又有两位化学家弗雷米和哥尔再次走进了实验室，结果是爆炸加腐蚀……但他们比前辈们幸运，有惊无险，却也放弃了继续的心……
可弗雷米放弃了，他学生的学生莫瓦桑不信邪，再次走进了实验室……
然后他中了四次毒……
老天被他硬气的八字给感动了！
他通过优化的电解法成功分离出了氟单质，终结了这场制‘氟’诱惑。
但八字也不是万能的，和以前的化学家一样，他也因为工作环境恶劣带来的损伤，在获得诺贝尔奖后两个月就去见先辈……
这些人只是这场‘氟爆’战争中比较有名的。
在整个制取氟元素的历史上，总共有三十多位化学相关的研究人员因此中毒、失明甚至丧命。
高中上课时，化学老师说出这个历史时，是想借这个故事表达科学家们对人类文明的贡献，但这在当时的孩子们耳中、笑话的成分大过知识性。
教育的滞后性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如今李缘再次回想起这事，只觉得他们无比伟大……
想到这，他偷偷瞬移去医学院看了下那位研究员。
对方躺在病床上，面色宛如死人，如果不是胸腔还在微微起伏，李缘恐怕真以为他去世了。
去到皇宫。
李缘找到了嬴政，他正和扶苏一起坐在花园里，面前是一言不发的科学院院长，曾经李由的副手。
看到他来，院长顿时起身行礼。
“这不怪你，别自责哈。”李缘拍了拍他的肩膀，作为科学院的创始人，他觉得自己应该安慰一下他。
“是科学院管理不力，在下难辞其咎。”院长惭愧道。
“你先去吧。”李缘让他先离开了，这才看向扶苏；但后者却先开口道：“我没怪他。”
“嗯？”
扶苏点了点头：“我知道科学院里是一帮什么人，所以这种意外免不了的，我只是让他加强对研究员们的思想教育，还安慰他不要自责。”
“相比于这种伤亡，我觉得这种研究精神才是最重要的，虽然这有点偏向精神病了……”
“但这个局面，是不是就是师父你说过的科学探索？”
“对，主动探索的精神。”李缘点头。
“那就是了。”扶苏笑着说：“这样的科学精神才是最好的，不是吗？”
李缘看了他许久，试图从他眼神里看出些伪装；但他失败了，他只看到了真诚。
于是他看向嬴政：“你的决定没错。”
“什么？”
“去后世养老；有这样的皇帝，大秦确实不用我们操心，你这太上皇当得确实舒服。”
“那是当然，这可是我孩子！”
“他还是我教出来的呢！”
“等等！”
扶苏忽然插嘴打断了他们，神情有些不好看：“你们还记得我是儿子和学生啊？有你们这么干的吗？你们这是压榨！”
嬴政给了李缘一个眼神。
李缘秒懂。
下一秒，两人同时消失，只留下呆滞的扶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