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怕的……” 付曦苦笑着,声音压得更低,“是法院那边顶不住压力。谈书记那边只要一个眼色,商院长他们有的是办法把案子拖成马拉松,甚至……在程序上给我们下绊子。”
“这不是一定的吗?” 陈清妍打断了她的话“他们肯定会拖。用尽一切合法的、不合法的手段来拖延、消耗、甚至试图扭转。我们既然走了这一步,就预见到了。反正……这么久都过来了,不差再多等一段时间,多打几场硬仗。”
她顿了顿:“先看看他们的第一步怎么出招吧。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确保我们自己的证据链无懈可击,是继续深挖海燕和开州锂业背后的每一个疑点,做好打持久战、攻坚战的一切准备。其他的,多想无益。”
“是,区长,我明白了。” 付曦深吸一口气,陈清妍的镇定感染了她。确实,焦虑解决不了问题,唯有扎实工作。“现在,也只能等了,同时做好我们该做的一切。”
“嗯,去忙吧。有事随时沟通。” 陈清妍说完,挂了电话。
海城机场,熙熙攘攘。
一到机场,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换登机牌,而是立刻拨通了林彬的电话。
“林彬,是我。”
“老板,您说。” 林彬的声音立刻传来。
“你马上安排人,用最快速度赶去宋州。先调动十个人过去。” 孙哲文语速很快。
“是,老板。不过……” 林彬略微迟疑了一下,“宋州那边,我们本来就有几个在,是否需要先让他们……”
“再调!” 孙哲文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宋州那边现有的人手,继续他们原来的工作,但要加强信息收集,新调过去的十个人,我要他们能随时听我调遣,处理突发情况。记住,要低调,但必须能随时动起来。”
他预感这次的事情绝不简单。武彩、欧阳娜、吴箐三人同时被警方带走,且消息封锁得如此严密,连律师都探听不到任何风声,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商业纠纷或治安案件。
这更像是……有预谋的、针对性极强的控制行动。对方来者不善,且能量不小。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在宋州要有自己可以信赖和调动的人手,以防不测。
“明白,老板 !我立刻安排,最迟今天晚上,十个人全部到位,听您指挥。” 林彬不再多问。
“好,保持联系,有任何宋州那边的新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孙哲文说完,挂了电话。
有他们过去,他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但随即,更大的不安涌上心头。没有理由……警方凭什么带走武彩她们?经济犯罪?税务问题?
他下意识地又想摸出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柳如月”的名字上停留了很久。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情况不明,贸然动用这层关系,可能给柳如月带去不必要的麻烦。他得先到宋州,亲眼看看,亲耳听听,至少从邱悦和律师那里得到更确切的信息后,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他看了一眼机场大屏幕上的时间,下午三点四十。他买的航班是下午五点起飞,还有一个多小时。
时间一分一秒,从未如此难熬。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候机大厅里形形色色的人,脑子里却飞速运转着各种可能性。
她们绝不能有事!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孙哲文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触电般将手机举到眼前。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却不是他期待的“邱悦”或任何与宋州相关的号码,而是,省委组织部干部处,钱处长。
他皱紧了眉头。这个时候,组织部找他?
“喂,钱处长,你好。”
“哎呀,哲文同志,你好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钱处长热情洋溢、带着官腔的笑声。
“哲文同志”这个称呼,让孙哲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以前钱处长私下都叫他“孙区”,公开场合也是“孙哲文同志”,这种带着明显距离感和某种微妙意味的“哲文同志”,让他瞬间警觉。
“钱处,您有什么事,请讲。” 孙哲文直接问道。
“是这样的,哲文同志。” 钱处长的笑声收敛了一些“我受部里领导委托,想请你到部里来一趟,就你下一步的工作安排,我们想当面听听你的想法,也和你沟通一下。”
工作安排?孙哲文皱了下眉头。他停职检查这么久,组织部从未主动过问,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在他刚刚决定动身去宋州的时候,找他谈“工作安排”?
他迟疑了一下:“钱处,非常感谢组织和领导的关心。不过,实在不巧,我这两天有点紧急的私事需要马上处理,要去外地。您看……能不能过几天?等我这边事情处理完了,我立刻主动到部里向您和领导汇报。”
电话那头,钱处长显然没料到会被拒绝,沉默了两三秒,能明显听出他语气里的诧异:
“哲文同志,你看……今天能不能抽个时间过来一趟?梁书记也想找你当面谈谈。” 他特意加重了“梁部长”三个字。
孙哲文的心沉了沉。连梁部长都惊动了?这更不寻常了。但他看了一眼机场大屏幕,去宋州救急如火,武彩她们吉凶未卜,他不可能为了一个意图不明的“工作谈话”就改变行程。
他再次拒绝:“钱处,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推脱,而是我现在人已经在机场,马上要登机了,确实有非常紧急、必须亲自去处理的事情。这样吧,钱处,我一回来,保证第一时间就到部里来,当面向您和梁部长说明情况,解释原因,您看行吗?”
“哲文同志啊……” 钱处长拖长了语调,“你可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三请四请都请不过来的同志啊。我知道,你最近心里可能有些想法,有些……委屈。毕竟,好好的工作,一场意外,搞成现在这样,换了谁心里都不好受,这个组织上能理解。”
他话锋一转,语气又放软了些:“但是哲文,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啊。组织培养一个干部,花了多少心血?眼前这点困难,你就当是组织对你的考验,是磨刀石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