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尘坟前明疏坐了一夜,待到清晨缓缓起身。
“葬在这儿也好,大伙有事没事都能来看看你,等我后面忙完了,就来看看你”
说罢,明疏转身走向万剑亭。
素英拄着拐杖依旧愣愣的看着坟墓的方向。
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戏码,总是让留下来的那个人伤的更深。
“您要多保重身体啊,可不能垮了,日子还长呢”
明疏看着那锋芒不再的素英,也是感到一阵唏嘘。
素英只是点了点头,眼神却不再那么空洞。
见明疏离开,王成从万剑亭的台阶上站起,跟了上来。
“兄弟,我们接下来去哪?”
“回扶灵禁区”
自从看到了那两个或许曾经存在过的世界,明疏就已经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不加以干涉这些取灵手分化出的秘境,公孙平仲也会被魂魔主的力量寄生,就如同当时的虞美人一样。
所以,扶灵秘境的灵果必须得拿下,切断魂魔主通向外面的通道,而且也得尽快。
不过说实在的,明疏有一件事并不明白,既然临明有能力施展取灵手,为什么不去干涉这些掌管秘境的主宰呢?
就这样任由它们为所欲为吗?
离开万剑亭,迎面就看到清渚和晓棠已经在这里等候了。
两人身上的气息并不平稳,显然是旧伤还未痊愈。
清渚看了眼玉尘的坟,道:
“去坐会儿吧”
“不用了,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对于明疏的这个答复,清渚并没有表现出意外,也没有勉强,而是从储物戒指里拿出来一本秘籍。
“这是四时剑法的原本,是我们唯一拿的出手的东西了”
明疏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这四时剑法她们居然真的愿意送给自己。
“这太贵重了,我来帮你们也有自己的私心在,我用的也不是剑,我不能收”
晓棠赶忙道:
“拿着吧,以后你就是我们四时剑堂的恩人,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一定别忘了我们”
“玉尘在的话,这东西应该是她来送的,拿着吧”
清渚这么说,明疏愣神的功夫,东西就已经塞到了手里。
“好吧”
见明疏收下,两人微微一笑,目送明疏离去。
“素英师姐那边,我们……”
晓棠转头看着万剑亭,欲言又止。
清渚只是深深看了一眼,便转身道:
“只能靠她自己走出来了,说再多也都没有用”
但走到半路,清渚还是说道:
“让汀兰她们多来走动走动吧,有些生机,她也能打起点精神”
……
第九天域,约克市。
明疏又多加了一件围巾,深秋时节的雨总是格外的冷。
照例,明疏泡了杯热茶,坐到了靠窗的地方,看着外面。
原本这个地方是晒太阳的好地方,可今天只能看着雨滴拍在窗上。
也是这时明疏发现了这边的人和乾武国不同的地方。
那就是雨下的再大,他们也都不打伞。
打伞的倒都是乾武国来的人。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疏也没有去问。
这么多天,明疏每天都在这里,甚至有个小伙子把明疏当做自己有没有迟到的标杆。
如果看到明疏已经端着茶杯在晒太阳了,那就是已经晚了。
如果是刚刚坐下,那就还有机会。
靠着窗,明疏看似在看窗外,实则正在研究刚拿到的那本肃戈金意。
肃戈金意的唯一载体就是兵刃,所以分为两部分的修行,一是体内极致之金的凝聚,二是武器当中的肃戈杀伐之意的留存。
而五行之金本身并不止于肃杀一点,金兼具阴柔与阳刚两面,柔可烧炼熔铸,随形赋器;刚可断木裂石,无坚不摧。
到这里,明疏已经看明白了,这两部分的修行本质就是金的两面性。
体内的金要求绝对的纯净和柔和,反而将锐利凶杀的刚性一面放进了兵刃,两者结合不仅能将刚柔合一,也能将兵刃的杀伤力提拔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而且还能做到不伤及己身,不得不说睚眦在战斗这一方面的领悟确实是极深的。
正看着,明疏眼前一黑,转神看来,就看到两个身高两米,笔挺的黑衣外加黑墨镜,正站在窗外看着自己。
两人看了看明疏,又拿着手机盯了一小会儿,当即便闯进门来。
两人动身的瞬间,安保人员便立刻围了上来。
“两位要干什么?”
明疏看着这两人,确确实实的白英国人的长相,高鼻梁深眼窝,棕红色的头发,一眼看来也是保镖之类的职业。
倒是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但明疏能感觉到他们是冲着自己来的。
看着安保人员围上来,他们两人没有丝毫慌乱,取出了一个证件,打开递到了这些安保人员面前。
“金蟾商会特来请明疏先生走一趟,有很重要的事情”
安保人员反复确认,还真是金蟾商会特有的标识证件,镶金带银的。
更重要的是那照片上的公章是以上品灵石研磨成粉加盖而成。
自带一种灵气的冲击力,想要伪装着实困难。
安保人员检查完,只好看着明疏,让他自己决断了。
明疏脚步虚浮的上前来,看了一眼,就知道两人不是假冒的。
“还请跟我们走一趟,会长大人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情”
“好”
这些安保人员都是余崇守特地嘱咐过的,尤其是明疏现在身体虚弱,甚至不如普通人,要着重照顾。
当即便有人道:
“我们要求同往”
这两人立刻便拒绝道:
“明疏先生的安全我们自会保护,还请不要为难我们”
说完,便一左一右架起明疏上了外面停放的一辆黑色轿车。
两人将明疏夹在后座的中间,明疏第一次感觉后排坐三个人这么挤。
车辆瞬间启动,向着远处疾驰而去,安保当即将情况告知给余崇守。
很快,电话便打了过来。
见两人没有什么阻拦的意思,明疏便接通了电话。
“什么情况?你安排的?”
听着余崇守的话,明疏无奈一笑,道:
“你这叫什么话,我有安排肯定提前跟你说啊,好像是真的有事,我去看看”
“行吧,那有事及时沟通”
挂断电话,明疏好奇的问道:
“具体什么事,可以提前告知吗?”
“说实话,我们也不太清楚,是会长临时的决断”
左边的壮汉开口说道。
这么神秘?
不过如果是很重要的事,估计他们也确实不清楚,明疏转而聊起闲天。
“两位怎么称呼?”
左边和右边两人先后说道:
“弗兰克”
“约翰”
说完,明疏还想再聊点其他的拉拉家常,就听到弗兰克说道:
“也可以叫我们的乾武国名字,我叫宋忠,他叫武义”
明疏细细琢磨着这两个名字,勇武忠义,寓意倒是不错,可这组合下来怎么听怎么怪。
总让人联想到一些不好的意思。
“这名字谁给你们起的?”
“我们会长,他是个乾武国通”
明疏心里暗自吐槽道:
“这个我看未必”
但嘴上继续追问道:
“那他怎么称呼?”
约翰递过来一张名片,中央几个大字:
“迈克尔,克莱斯”
下方一个小字,明晃晃的写着几个乾武国字:
“我就是金蟾商会的智多星,吴用”
可见这位确实学艺不精。
单看这几个人的名字,明疏忽然觉得这一趟似乎也不是多么重要的事情……
车子开了小半个时辰,才开到一处繁华的街角停了下来。
两人下车整理好衣服,将明疏请下了车。
看着眼前的摩天大楼,高耸入云,门前的保安都是身着古典贵族骑士服装,看着颇为华贵。
要不说还得是金蟾商会呢,确实是财大气粗哈。
明疏当即便迈步往前走,却被弗兰克拦了下来。
“那个,您走错方向了,在这边”
看着他手指的方向,却是这栋大楼的对面。
一座同样奢华的大楼,样式如同古代宫廷,单从气势上来说,还要更胜一筹。
明疏都在考虑自己是不是该把这个破风衣换成更正式一点的服装。
过了马路,明疏再次被约翰拦了下来。
“这边请”
将视角从眼前的这栋大楼上挪开,跟着约翰绕过面前的大楼,反倒从它的旁边小巷走了进去。
小巷子里,倒还算整洁,没有先前在工厂区那边那么脏乱。
走到巷子中间部分,两人赫然在一处铁门前停下了脚步。
说着,从兜里拿出来一个相当有年代感的钥匙捅了进去。
“咔哒”
锁开了,大门打开,扬起一阵灰尘。
一条通向下方的楼梯出现在眼前。
明疏呆呆的看着两人,道:
“你们确定不是要拐卖我?”
弗兰克十分认真的说道:
“您不要开玩笑了,会长已经等候多时了”
“开玩笑的明明是你们好吧”
明疏十分无奈的跟着约翰走下楼梯,楼梯内的灯昏黄,而且接触不良,时不时就闪灭一下。
要说这一趟去地府明疏都信,忽然觉得,穿这身衣服有些太奢侈了。
一路往下,下了快四层,到底了。
一个小小的木门出现在眼前,明疏看着他们两人的块头,一脚能把门踹烂。
“吱——”
木门的门轴发出一阵诡异的声音,明疏半弯着腰走了进来。
里面的空间倒还算行,至少他们两个壮汉还是可以站直身子的。
进来后就是一个长桌,一套茶具摆放整齐,茶碗、茶壶、茶台,就连茶宠都有三个。
一个目测有二百多斤的壮汉,笑呵呵的站了起来。
“可算是找到您了”
说着便伸手过来,明疏出于礼貌,还是伸手握了一下。
随即,壮汉道:
“叫我迈克尔就可以,或者可以叫我吴用”
他的口音确实流畅很多,但对于具体的文化了解方面,明疏只能说他还是个外行。
“说正事”
迈克尔脸色一变,指了指里面的一处亮着灯的房间,道:
“还请您到房间里面”
明疏倒想看看他要干什么。
于是便迈步走到了房间里,迈克尔跟在后面轻轻拉上了房门。
进来后,屋子里和外面几乎是两个世界。
乳白的墙漆加地砖,一个样式别样的椅子对面的墙上,是一个有些脱离画风的铜镜。
明疏上前来坐下,铜镜里一个许久未见的身影出现了。
“好家伙,想找到你那叫一个费劲”
这个声音明疏再熟悉不过,一眼便认了出来。
“罗荣?”
罗荣此时和之前的穿着打扮完全不一样,完全一副世家显赫身世的仙女样貌。
蓝绿色的罗衫,笼着一层宛如星河般的纱雾,再看看自己,一身破风衣,一条烂围巾,明疏算是被这一套大起大落的组合拳打的彻底没招了。
“当然是我,先不说别的,老万的魂灯灭了”
说到这个,明疏也是严肃了起来。
“我来白英国就是为了这个”
“我爹不让我过来,就只能你帮我追查了,这个铜镜你带着,能指引你老万死之前的位置”
说着,那个铜镜自动从墙上脱落,来到了明疏手里。
明疏正色说道:
“说来也怪我,之前太忙一直没顾得上,老万的仇我一定会报”
忽然场面变得安静下来,许久未见的两人却以绝佳的默契,在同一件事情上达成了统一。
明疏看着罗荣凑到镜头前左右仔细打量,有些诧异的摸了把自己的脸,道:
“怎么了,我哪里有问题吗?”
罗荣皱着眉头道: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明疏无奈的道:
“我都一百多岁了稳重点不正常吗?”
罗荣双手环胸,鄙夷的道:
“我回来都过去快两百年了,我怎么没变化,少扯别的,谁欺负你了,我给你报仇!”
“我都快是第九天域最强了,谁能欺负我啊,我就是有点累了”
眼见明疏不说,罗荣眼眸一转,叹了口气,道:
“行吧,都怪我爹,非让我回来,回来也没什么事,我这也是好不容易偷了个界域铜镜才联系上你”
忽然罗荣抬起头看向一旁,有些急切的道:
“不说了,我爹好像来了,下次再聊!”
铜镜上的画面一闪消失不见,只留下了明疏自己那张有些沧桑的面庞。
许久没有这么仔细的照镜子,这么一看,是有些颓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