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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深宫曲之主控她不理解 > 逆浪浮沉,人生如戏(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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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浪浮沉,人生如戏(九)

棠梨宫正殿

圣旨来得毫无征兆,却又似乎在意料之中,至少在后宫诸多妃嫔与宫人揣测了一整日、关于昨夜陛下“临幸”了棠梨宫宫女朝露的流言蜚语中,这道旨意像是终于落下的铡刀,尘埃落定,却也溅起轩然大波。

宣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寂静得近乎诡异的棠梨宫正殿内回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棠梨宫宫女朝露,性行温良,克娴内则,久侍宫闱,勤勉可嘉。仰承皇太后慈谕,册封为美人,赐居棠梨宫东偏殿。赐号——谧。钦此。”

“谧”美人。

一个字,定下了位分,也定下了封号。美人,对一个毫无家世背景、甚至曾沦落掖庭的宫女而言,已是鲤鱼跃龙门般的皇恩浩荡,足以让无数熬了半辈子仍是选侍、宝林、才人的低阶妃嫔嫉恨得咬碎银牙。

而“谧”这个封号,宁静、安和,不显山不露水,却又透着一丝别样的、意味深长的矜持。

满殿宫人跪伏在地,沈容儿居于主位,亦领着棠梨宫上下接旨。她脸上端着无可挑剔的雍容笑意,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庆幸?自然有。昨夜之事虽有波折,但朝露终究是“成”了。

但……这恩宠来得太重,太突兀,那“谧”字封号,也让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她真的能掌控朝露的命运吗?

而跪在沈容儿侧后方的阿锦,一身浅碧宫装尚未换下,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谧美人,接旨吧。” 李太监将明黄卷轴递到她面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笑容。

阿锦缓缓抬起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象征着天恩的圣旨。指尖触及冰凉的蚕丝绢面,触感真实。

她捧着圣旨,站起身。动作平稳,没有丝毫新晋妃嫔该有的激动、羞怯或惶恐。然后,在满殿目光的注视下,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包括沈容儿——都瞬间屏住呼吸的事。

她抬起另一只手,探入自己松散的发髻间,摸索了一下,然后,缓缓拔下了一根簪子。

那是一根并不算多名贵的白玉簪,样式简单,是沈容儿当年将她带入棠梨宫不久后,随手赏下的。她曾戴过许多次,沈容儿记得,棠梨宫的宫人也记得。

阿锦将那根白玉簪举到眼前,静静地看了它一息。阳光从殿门斜射进来,在玉质上流淌过温润的光泽。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她手腕一翻,五指松开——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大殿中炸响!白玉簪从她指间坠落,狠狠砸在地上,瞬间断成数截。

满殿死寂。宫人们连呼吸都忘了,惊恐地瞪大眼睛。

沈容儿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碎裂的玉簪,又猛地抬头看向阿锦。

阿锦却仿佛只是不小心失手打碎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她看也没看地上的碎片,只是将手中的圣旨微微举高了些,屈膝,深深拜下。

她的声音响起,清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新晋美人的恭顺与疏离,全然不似一个刚刚“失手”摔碎旧主赏赐之物的人:“嫔妾,谢皇上隆恩。”

她会说话。声音不算特别悦耳,带着久未开口的微哑,但字正腔圆,清晰无比。

而诡异的是,满殿之人,包括近在咫尺的沈容儿,脸上除了对“摔簪”行为的震惊,对她“突然”开口说话这件事本身,竟无一人露出诧异或奇怪的神色!

仿佛“朝露会说话”是天经地义、从来如此的事情。在他们的记忆与认知里,这个被沈贵妃从掖庭带回来的宫女,一直就是个沉默少言、但并非哑巴的姑娘。此刻开口谢恩,再正常不过。

李公公宣旨太监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堆笑:“谧美人,陛下隆恩,美人福泽深厚,奴才在此恭喜了。”

阿锦依言起身,将圣旨交给一旁早已呆若木鸡的宫女捧着,自己则垂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

沈容儿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疑。摔簪,这是公然与她决裂?还是别有深意?而这丫头敢当着宣旨太监的面给她下马威了?

但眼下不是发作的时候。她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对李公公道:“有劳公公了。朝露……谧美人初承恩泽,若有不当之处,还望公公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

“贵妃娘娘言重了,这是奴才的本分。” 李公公何等乖觉,只当没看见刚才那幕,笑着行礼告退,赶着回去复命了。

太监一走,殿内气氛更加凝滞。宫人们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沈容儿盯着阿锦,目光锐利如刀,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谧美人,真是好大的‘惊喜’。这簪子,可是本宫当年亲手所赐,你就这般不珍惜?”

阿锦抬眸,迎上沈容儿的视线,眼神平静无波,语气甚至称得上恭敬,却透着一股疏离:“娘娘恕罪。旧物虽好,终是宫女朝露之物。如今既蒙陛下恩典,晋为美人,自当谨守本分,以陛下所赐为荣。过往之物,不合时宜,碎了便碎了吧。免得乱了宫规体统。”

字字句句,都在划清界限。宫女朝露已成过去,现在是谧美人。你的赏赐,是给宫女的,如今我已是陛下妃嫔,不再需要,也不该再留。

沈容儿一时无法反驳。

“好,好一个‘谨守本分’!” 沈容儿怒极反笑,“但愿谧美人,真能‘谧’得下来,在这后宫之中,长久地‘安分’下去!”

“嫔妾谨记娘娘教诲。” 阿锦再次屈膝一礼,姿态无可挑剔,却无半分暖意。

沈容儿拂袖而去,留下一地玉簪碎片和一众惶惶不安的宫人。

阿锦独自站在原地,看着沈容儿消失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些晶莹的碎片。

旧簪已碎,旧路已断。

圣宸宫

李公公将棠梨宫接旨的情形,一五一十禀报给了君郁泽,自然也包括了“谧美人摔碎沈贵妃所赐玉簪”以及“口称‘嫔妾谢恩’的细节。

君郁泽原本正批阅奏章,闻言,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她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皇帝声音听不出喜怒。

太监连忙重复:“回陛下,谧美人说:‘嫔妾,谢皇上隆恩。’字字清晰,神态恭谨。”

君郁泽缓缓放下朱笔,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润的扶手。

会说话了?

昨夜混乱,他神智不清,许多细节模糊,只记得极致欢愉与失控,以及少女压抑着的颤抖。

但他清晰无比地记得,朝露,是个不折不扣的哑巴。他亲眼见过她比划,听过她嘶哑的气音,更看过暗卫营关于“十九”沉默如石的记录。

一个哑巴,一夜之后,突然能口齿清晰地谢恩了?

“可有异样?声音、样貌,可确认是本人不是被人李代桃僵?” 君郁泽眸色深沉,问道。深宫之中,狸猫换太子,冒名顶替,并非没有先例。

尤其是一个宫女骤然晋升,若有人想从中作梗,或那宫女本身就有问题……

李公公仔细回想,肯定道:“回陛下,千真万确,就是朝露姑娘……不,是谧美人本人。样貌、身量,一丝不差。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只是神态气度,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摔簪之举,也着实令人意外。”

“摔簪……” 君郁泽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更冷。

对沈容儿示威?还是另有隐情?

“摆驾,” 君郁泽忽然起身,“朕去瞧瞧这位新晋的‘谧美人’。”

他倒要亲眼看看,朝露究竟在玩什么把戏!是真哑巴好了,还是……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棠梨宫东偏殿兰怡轩是“谧美人”居所。

陈设简单,却已比宫女住所好了太多。阿锦独自坐在窗下,看着庭院里几株新移栽的海棠,神色平静,不知在想什么。宫人们被她屏退在外,无人敢打扰。

直到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皇上驾到——!”

阿锦眸光微动,起身,理了理衣裙,走到殿门内,垂首静候。

君郁泽大步走入殿内,玄色常服衬得他面容冷峻,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那个立在殿中、穿着簇新美人服制、低眉顺目的纤瘦身影。

“嫔妾参见陛下。” 阿锦依礼下拜,声音平静。

君郁泽没有立刻叫起,只是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从发髻到鞋尖,每一寸都不放过。是她,没错。但那股感觉不对。

少了什么,又多了什么。

“看着朕。” 他命令。

阿锦依言抬眼。

君郁泽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片平静的眸子里找出破绽,慌乱、心虚、得意,或者昨夜残留的情愫。却只有一片陌生的、恭敬的、甚至带着点疏离的平静。仿佛昨夜那场激烈的纠缠,从未发生过。

仿佛他只是一个初次见面的、需要敬畏的君王。

“朕听闻,你今日谢恩时,口齿甚是伶俐。” 君郁泽缓缓开口,语气有些不悦,“怎么,往日是觉得朕不配听你开口,还是另有隐情?”

阿锦似乎有些不解,微微抬眸,看了皇帝一眼,又迅速低下,声音依旧平稳:“陛下说笑了。嫔妾往日愚钝,在御前不敢多言,恐失仪获罪。如今蒙陛下不弃,晋为妃嫔,自当谨言慎行,但该有的礼数,不敢有缺。”

君郁泽心中疑窦更甚。这反应,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身份剧变、又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女子。

要么是她演技高超到可怕,要么她真的不记得,或者不在乎?

“是吗?” 君郁泽忽然俯身,凑近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将她笼罩,带着无形的压迫感,“那昨夜在朕身上抓的指甲印,你想朕算账吗?”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然而,阿锦脸上迅速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红晕,眼神中掠过一丝慌乱与难堪,但很快又被强自镇定压下。她微微侧开脸,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窘迫:“陛下……昨夜之事,嫔妾惶恐。若有失仪之处,还请陛下恕罪。”

完全是一副提及羞人事、不知所措的妃嫔模样。

没有娇羞,没有媚态,只有尴尬和“惶恐”,仿佛那只是一场需要请罪的意外。

君郁泽心中的怪异感达到了顶点。这不对!完全不对!若她是装的,那这演技未免太过浑然天成。若她不是装的……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她是不是忘了? 她昨夜重要时间太久,根本就没力气怎么可能抓出指甲印?

但怎么可能?昨夜虽混乱,但他记得她眼中并非全然空洞,她是有反应的!除非……

他猛地直起身,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他以为她在玩欲擒故纵,在为新身份拿乔,在用这种“失忆”般的冷漠态度讽刺他、报复他昨夜的“强迫”?还是说,她心里其实想着别人?比如那个几次三番纠缠她的宁王?

“怎么?” 君郁泽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讥诮,“做朕的妃嫔,委屈你了?让你如此不情不愿,甚至要装出一副全然不识朕的模样?还是说……” 他语气陡然转厉,带着帝王的威压与隐怒,“你心里,其实更想做宁王妃?”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极重,如同冰锥砸下。

阿锦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罪名吓到了,猛地抬头,眼中是错愕与一丝被冤枉的慌乱,脸色更白:“陛下明鉴!嫔妾万万不敢有此妄念,宁王殿下乃天潢贵胄,嫔妾卑贱之躯,岂敢有非分之想?臣妾对陛下只有忠心与敬畏,绝无二心!昨夜……昨夜是臣妾之幸,岂敢觉得委屈?” 她急急分辩,眼眶微红,看起来可怜又无辜。

君郁泽死死盯着她。她的反应,惊恐,委屈,急于表忠心……看起来那么真实。可他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朝露就算能说话了,也不会这么情绪外露吧?

难道真是他想多了?真是她骤然晋升暴露了真实性情,或者心思深沉,在演?

他看着她苍白的小脸,还有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心头疑虑交织翻腾,堵得他胸闷。

最终,他拂袖转身,不再看她,冷冷丢下一句:“最好如此。记住你的身份,谧美人。安分守己,朕自然不会亏待你。若让朕知道你有丝毫异心,或与宁王再有牵扯……”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离开了偏殿,留下阿锦一人。

直到皇帝脚步声彻底远去,阿锦才缓缓直起身。脸上的惶恐与委屈褪去,重新恢复平静。

身份?她当然清楚。

君王,主子,需要对抗的对象之一。

只是,这位“主子”似乎比预想的,更加多疑,更加难以揣测。

而关于“哑巴”与“说话”的疑问,她自己也毫无头绪。

在她的认知里,她一直会说话,只是性子静,不爱多言而已。皇帝为何如此在意?宁王妃?更是无稽之谈。

看来,要查清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她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在风中摇曳的海棠花,眼神幽深。

人设系统的蓝光平稳流转,对刚才那场交锋进行着数据复盘:“ 主控阿锦,调整初始设定为‘后天心理性失语症’,源于幼年重大创伤(具体待查)。此次系统对记忆进行选择性覆盖与模糊化处理,等同于移除了部分与‘失语’心理障碍直接关联的创伤记忆节点或情绪。”

剧情系统恍然:“原来如此!所以不是bUG,是设定!其他所有人都被‘修正’了,但皇帝还记得,皇帝现在肯定满脑子问号,觉得主控要么是装的,要么是换了个人,或者中了邪?哈哈,这误会可大了!”

好感系统 闪烁着八卦的粉光:“皇帝刚才好像有点生气?还有点……吃醋?怀疑主控想当宁王妃?主控又不是脑残,强制哥,你这记忆改得,真是制造矛盾的一把好手!”

强制执行系统:“基本操作。 矛盾推动剧情,疑惑产生关注。让他们猜去吧。主控的‘叛’之路,没点迷雾和敌人,怎么显得精彩?”

册封的喧嚣过后,是死水般的寂静。圣旨供奉在兰怡轩正中的小几上,明黄刺眼。簇新的美人服饰挂在屏风上,珠翠整齐地摆在妆台。

阿锦并没有如寻常新晋妃嫔般,或喜不自胜地试戴新首饰,或焦虑不安地等待皇帝再度临幸,抑或四处拜会高位妃嫔以求庇护。

她只是静静坐在临窗的炕榻上,面前摊开一本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的、页脚卷边的旧宫规册子,目光落在其上,却良久未曾翻动一页。窗外的海棠开得喧闹,粉白的花瓣偶尔被风吹进窗棂,落在她深青色的裙摆上,她也恍若未觉。

她在思考,或者说,在重新梳理。记忆是破碎的,矛盾重重,但核心目标清晰——查清身世,挣脱控制。而眼前的三座大山:沈琼锦、沈容儿、君郁泽。如何着手?从何处寻找线索?这深宫如海,她一个毫无根基、刚刚“侥幸”上位的美人,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就在她凝神细思时,那个冰冷、机械、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再次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打破了寂静:【主线任务发布。请谧美人于十日内,以合情合理之方式,再次获得皇帝君郁泽的临幸】

“谧美人,你要去争宠,干坐在家里宠爱又不会从天上来。”

最后一句,那冰冷的机械音似乎试图模仿一点“劝诫”的语气,但效果极其生硬,反而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指令。

阿锦执书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纸张发出细微的脆响。她缓缓抬起眼,目光并未聚焦在任何实物上。

她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般的、冰冷的质疑与疏离:“我争不争宠,与你何干?”

主线任务系统似乎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卡顿了一瞬,才以那种固有的冰冷平稳回应:“我是你的系统,这些是你必须完成的任务。”

“必须?”阿锦的意识波动带上了一丝清晰的嘲讽,“任务?照你这么说,你也拿我当棋子驱使?那按理来说,你不也是我的‘对手’之一?既然是‘对手’,我为何要听你的?”

主线任务系统似乎被这逻辑噎住了,短暂的沉默后,才重新组织语言,试图用“利害”说服:“你不争宠,不获得更高地位与皇帝的信任,凭你现下这点微末根基与记忆缺失,如何在这深宫之中,查清你那扑朔迷离的身世?十年之期,转瞬即逝。”

阿锦的意识毫无波澜:“凭十年时间,慢慢查。”

主线任务系统:“你太自负了。深宫诡谲,人心难测,没有权势倚仗,你连自保都难,遑论探查隐秘。宠爱是你在后宫立足、获取资源的捷径。”

阿锦反问:“我认识你吗?我与你之间,有任何交情或契约吗?你随随便便扔出一个所谓‘任务’,我就要感恩戴德、立刻照做吗?若真如此,那才是真正的蠢货。”

她的声音冰冷,直指核心——你谁啊?凭什么命令我?

系统似乎有些着急了,虽然语气依旧尽力保持平静:“在这吃人的后宫里,没有家室,没有势力,没有靠山,没有帝王的宠爱与庇护,你根本活不过几年!美貌、年轻,在无情的宫规和无处不在的算计面前,什么都不是!”

阿锦垂下眼帘,目光重新落回那本陈旧的宫规上,指尖拂过粗糙的纸面,意识中的回应却异常坚定,“我有我的活法。不劳费心。”

“…… ”主线任务系统彻底无言,它一上岗就遇到过如此“冥顽不灵”、直接将它也列为“对抗目标”的宿主。

主线任务系统对着同僚们“吐槽”:“剧情,我终于懂你的苦了。 这届主控太难带了!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跟她讲利害她跟你谈逻辑!跟她讲任务她把你当对手!还‘我有我的活法’?她知不知道后宫生存率有多低?!”

剧情系统 的数据流感同身受地闪烁着同情的蓝光:“是吧是吧,系统前辈们那里哪个宿主不是乖乖按照任务提示走?就算有点小脾气,哄哄吓吓也就好了。这位倒好,直接掀桌子!‘叛’得那叫一个彻底,连系统都‘叛’!简直了!”

好感系统闪烁着好奇的粉光:“不过她说的也有点道理诶。系统对她来说,确实也是突然出现的、试图控制她行为的存在,把我们也视为需要‘对抗’或至少‘不合作’的对象,逻辑上好像……也没毛病?”

强制执行系统 :“她不吃命令那一套。 她现在是从‘叛’心里醒过来的阿锦。‘叛’的核心是什么?是自主,是反控制,一切强加于她意志之上的东西,她都会本能抗拒。 你越是板着脸用‘必须’、‘任务’、‘后果’来压她,她反弹得越厉害。”

它顿了顿,数据流泛起一丝“你这菜鸟”的无奈波纹:“她不是不喜欢任务内容,她是不喜欢你命令的语气和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你得换策略。多顺着她,哄哄她,拍拍马屁不行吗?

先让她把你从‘需要对抗的对手’名单里挪出去,让她觉得你是个可以交流、甚至能提供帮助的‘存在’,哪怕不是朋友也成,然后再潜移默化地引导她去做那些对她自己也有利的事。任务,换个说法,包装成‘建议’、‘选项’、‘情报交换’,不行吗?”

主线任务系统似乎难以理解对着宿主“哄”和“拍马屁”这种操作,它闷闷地、带着点机械式的固执回应:“……我与她,本质上并非同一维度存在。我的职能是发布任务、发放奖励、记录进度、维持世界线基础能量流动。 成为‘朋友’?这不在我的程序设定与理解范畴内。而且,我感觉我跟她,气场不合,犯冲。 她那种眼神让我觉得……有点发怵。”

最后那句话,从一个系统口中说出来,让其他几个系统都沉默了一瞬。

强制执行系统“笑”了一声:“犯冲? 这届主控,不仅人设带劲,连对系统的‘抗性’都点满了。行吧,你搞不定,那就先放着。让她自己碰碰壁。等她在宫里撞了南墙,发现没点依仗寸步难行的时候,或许会回头看看你的‘任务建议’。

不过,下次发布任务,记得用‘温馨提示’或者‘可选策略’开头。 别老是‘必须’、‘任务’的,听着就让人想反抗。”

主线任务系统郁闷地“嗯”了一声,灰扑扑地缩到角落,它诞生比朝露还晚几年呢,哪知道那么多人情世故?懂的那一点,还是跟一堆同僚相处久了学会的。它不是那种低等的呆板系统就已经不错。

十年之期,始于足下。就从先活下去,看清形势开始。

她合上那本宫规册子,起身,走到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那张苍白却已隐隐透出不同气质的脸。

镜中人眼神沉静,深处却燃着幽暗的火。

争宠?或许会。但不是因为你的任务。

内务府派人的旨意,是午后传来的。 管事太监领着两列共八名低眉顺目、穿着统一宫装的年轻宫女,候在了棠梨宫东偏殿外的小院里。

按制,新晋的美人可有四名贴身宫女,三名由内务府安排,但新晋美人也有权先从中挑一位合眼缘的留在身边近身伺候,算是给新主子一点体面。

阳光正好,透过庭院里那株老石榴树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洒下细碎的光斑。阿锦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常服,未施粉黛,只在发间簪了支内务府刚送来的银簪子,缓步从殿内走出,在廊檐下的阴影里站定。

八名宫女齐齐跪下行礼,口称:“奴婢给谧美人请安。”

阿锦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她们。都很年轻,最大的不过十八九岁,最小的看起来才十四五岁,个个低着头,她们来自掖庭,是这宫里最底层、也最渴望改变命运的一群人。

能被内务府选中送到新晋妃嫔跟前,本身已是经过初步筛选,至少模样周正,手脚麻利,没有明显残疾恶疾。

李公公堆着笑上前:“谧美人,您瞧瞧,这些都是掖庭里拔尖儿懂规矩的。您先挑一个可心的留在身边使唤,剩下的,奴才再带去给贵妃娘娘过目,或由内务府分配。”

阿锦没说话,只是沿着那两列宫女,缓缓踱步。她的目光很淡,宫女们感受到她的注视,有的紧张地绷直了背,有的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角,还有的眼神偷偷往上瞟,带着好奇与期盼。

走到第二列中间时,阿锦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个身形略显单薄、低着头、却能看见侧脸轮廓的宫女身上。那宫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让她目光停驻的,是这宫女耳垂下方,有一粒极小的、淡褐色的痣。

她记得当年她因为“手脚慢”又被克扣了饭食,蜷缩在柴堆后面。一个同样穿着破旧单衣的小宫女,趁着管事的嬷嬷不注意,飞快地塞了半块又冷又硬的饼子到她手里,什么也没说,只是飞快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同情,有害怕,也有一丝同病相怜的微弱暖意。

然后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跑开了。阿锦记得,那个小宫女的耳垂下面,就有一粒这样小小的、褐色的痣。当时光线昏暗,看得不真切,但此刻阳光正好,那粒小痣格外清晰。

后来她才知道,那小宫女叫小春,再后来,她被沈容儿带回棠梨宫就再没见过她。只隐约听说,小春因为那次“接济”饼子,还是被其他想讨好藏情之的宫女告了状,受了些罚,之后似乎被调去了更苦的地方。没想到,竟在这里遇见。

李公公问:“谧美人,您看中了哪位?”

阿锦抬手,指尖随意地一点,指向了那个耳下有痣的宫女——小春。

“就她吧。” 声音平淡。

小春似乎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又迅速低下头,声音带着激动:“奴婢小春谢美人恩典!”

其他宫女眼中闪过羡慕、失落,或是不以为然。管事太监连忙让小春出列,站到阿锦身后侧,又笑着说了几句吉祥话,便领着剩下七人告退。

阿锦转身回殿,小春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进了殿,阿锦在临窗的榻上坐下,这才仔细打量这个刚刚被自己挑中的旧人。

几年过去,小春长高了些,但依旧瘦弱,不知为何,她应该也经历了很多苦,那双眼睛却依旧清澈明亮,此刻盛满了感激。

“小春你之前在哪当值?” 阿锦开口,语气不算热络,但也不冷。

“奴婢原在御花园东北角负责洒扫。” 小春连忙回答,声音清脆。

“御花园洒扫?” 阿锦微微挑眉,“怎么又回了掖庭候选?”

小春脸上露出一丝窘迫:“回美人,是……是奴婢笨手笨脚,前几日不小心碰坏了一盆陛下颇为喜爱的墨菊。管事公公说奴婢毛躁,不宜在御前伺候,就把奴婢打了二十杖退回掖庭了,没想到竟能被美人挑中。” 她说着,又要跪下磕头。

阿锦抬手虚扶了一下:“既是到了我这里,以后仔细些便是。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但有一条,” 她看着小春的眼睛,缓缓道,“忠心,本分。 做得好,我自不会亏待你。若有二心,或被人收买利用……”

她没说完,但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冷意,让小春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连忙道:“奴婢不敢!奴婢一定尽心尽力伺候美人,绝不敢有半点异心 美人能记得奴婢,挑中奴婢,已是天大的恩德了!”

“记得你?” 阿锦语气微扬。

小春用力点头,眼圈有些发红:“美人可能不记得了,好多年前,在掖庭膳房后面……奴婢、奴婢给过您半块饼子。那时大家都排挤您,奴婢也算被排挤的,你明明经常自己都没顾上,就照顾我……奴婢一直记着。没想到美人如今这般尊贵,还能认出奴婢,把奴婢要到身边……” 她说着,声音哽咽起来。

阿锦静静地看着她。原来她记得。记得那半块饼子,也记得自己更早时,因为看她冻得可怜,曾悄悄分过一些给她。因为她毕竟有瞬移,实在饿得不行就溜出宫去吃一点,不吃多但也不会真让自己饿死,但是小春不行。

“过去的事,不提了。” 阿锦语气缓和了些,“既来了,便安心待着。先去熟悉一下这偏殿的活儿,看看缺什么短什么,记下来报给我。还有,宫里规矩,该学的要学,不必过分战战兢兢,只要守规矩,踏实做事,便不会无故受罚。”

“是!奴婢明白!” 小春用力点头,眼中焕发出光彩。她觉得,自己真是撞了大运,跟了个念旧情、看起来也不难伺候的主子。

阿锦让她退下自去安顿。看着小春轻快离开的背影,她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至于其他宫女,无论是沈容儿指派,还是内务府安排,必然各有背景。她无法拒绝,但至少,先在自己身边,埋下一颗相对安稳的宫人。

阿锦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她厌恶被当作棋子,如今,却也学着去摆放棋子。

掖庭

阿锦一身美人规制的常服,在这片灰扑扑的背景里显得格格不入。她只带了小春一人,周围投来各种目光:好奇、羡慕、嫉妒、畏惧。

小春亦步亦趋地跟着,脸上带着不解,终于忍不住小声问:“谧美人,您怎么来这儿了?内务府不是已经给咱们宫里派了人吗?这儿人杂,仔细冲撞了您。”

阿锦脚步未停,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小春耳中:“内务府派的人,是规矩,是眼线,未必是‘我的人’。我在这里待过几年,但也认识一些人,了解一些脾性。若是她们还在,没死没残,或许……可以试着收拢一二。”

她说得直白,小春听得似懂非懂,但隐约明白了美人的意思:美人信不过内务府新派来的人,想用自己知根知底的旧人。

两人一路往掖庭更深处、那些年老或体弱宫人聚居的偏僻角落走去。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宫女,正坐在一张破旧的小板凳上,就着昏暗的天光,慢吞吞地缝补着一件几乎看不出原色的旧衣。她脸上皱纹深刻,像干涸的土地,但眼神却并不浑浊,反而有种历经世事的通透与豁达。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眯着眼看了过来。

当看清是阿锦时,老宫女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光彩,手里的针线活也停了,脸上堆起真切的笑意,声音有些沙哑,却中气十足:“哎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掖庭飞出去的金凤凰,朝露……哦不,瞧我这记性,该叫谧美人啦!”

是“老鸡”。掖庭里的人都这么叫她,因为姓姬,又因年纪大、爱絮叨、消息灵通得像只老母鸡。

年轻时据说也曾艳冠群芳,不知怎的蹉跎在此,一待就是几十年。她性子开朗,慈爱,嘴上不饶人却心善,尤其爱跟小宫女们唠嗑,讲古,也会说些熨帖的恭维话。

当年她在掖庭最艰难的时候,没少受老鸡暗地里照拂——偷偷塞块干净的布头擦伤口,在她被罚饿肚子时“恰好”多留了半碗稀粥,冬天“捡到”破旧但厚实的棉絮给她御寒……那些在藏情之的监视下“顶风作案”的恩情,阿锦都记得,但也好奇,藏情之给了小春一击警告,为什么老鸡没事?

阿锦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柔和了些:“阿婆。”

老鸡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来想行礼,被阿锦扶住了,“使不得使不得,您现在可是正经主子了!”

老鸡笑呵呵的,上下打量着阿锦,眼里有欣慰,“长大了,我老婆子就说,你这丫头看着就是个有后福的!”

“阿婆身体可还好?” 阿锦问。

“好!好着呢!吃嘛嘛香,就是骨头老了,不中用了。” 老鸡拍拍自己的腿,又叹口气,“一听你做了美人,老婆子我心里头高兴啊,还琢磨着,能不能去你宫里讨个差事,哪怕扫扫地呢,也能多见见你。

哪成想啊,去找管事的李公公一说,人家嫌我老,怕我手脚不利索,眼神不好,冲撞了贵人!” 她学着李公公捏着嗓子说话的样子,惟妙惟肖,把小春都逗笑了。

阿锦也微微弯了弯唇角:“阿婆,您都这么大年纪了,按例早该放出宫荣养了,怎么还在宫里?”

老鸡摆摆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露出些微沧桑:“在这宫里活了半辈子喽,从满头青丝待到白发苍苍,熟悉了这里的墙,这里的瓦,这里的人情冷暖。

出宫?外头早就没亲没故了,出去反倒不适应,不如留在这儿,看着一茬茬的小宫女进来,出去,也挺有意思。”

她说着,目光又落到阿锦身上,带着长辈般的慈爱,“如今看到你这样子,老婆子就更觉得,留下值了!”

阿锦沉默片刻,直接问:“阿婆,若我想请您去我宫里,您愿意吗?”

老鸡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连连点头:“愿意!哪能不愿意!老婆子打心底里愿意!能去伺候你,看着你,我求之不得!”

但很快,她又收敛了笑容,露出担忧的神色,“可是……美人,您宫里的人,不是已经由内务府和贵妃娘娘安排好了吗?规制人数都是有定例的,您再加我一个老婆子,怕是逾矩了,要惹人说闲话的。”

“规制是死的,人是活的。” 阿锦淡淡道,“我宫里的人,自然要我自己用得顺手。阿婆不必担心这个,只说愿不愿意来。”

“愿意!一百个愿意!” 老鸡斩钉截铁。

“那好,阿婆稍候几日,我自会安排。” 阿锦说完,不再多言,带着小春转身离开。

老鸡站在破屋檐下,望着阿锦渐行渐远的背影,抬起袖子擦了擦有些湿润的眼角,喃喃道:“这丫头……真不一样了。好啊,好啊。”

回棠梨宫的路上,小春有些不安:“美人,您真要接鸡婆婆过来?她年纪是大了些,怕是做不了重活……”

“我没指望她做重活。” 阿锦打断她,“宫里不缺干粗活的人。缺的是知根底、有阅历、嘴巴严,还能说会道的。”

小春沉默。

回到东偏殿,阿锦并未立刻动作。她先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内务府和沈容儿安排过来的另外三名宫女。大宫女姓王,三十出头,面容刻板,规矩极严,一看便是沈容儿或内务府派来“镇场子”兼“当眼睛”的,轻易动不得。

另外两个小宫女,一个叫秋月,看着老实本分,做事勤快,但眼神躲闪,不太敢与人直视;另一个叫碧桃,模样生得最好,手脚也麻利,但眉宇间总带着股说不出的傲气,对她这个新晋美人的吩咐,虽也照做,却总透着几分敷衍和不经心,偶尔与其他宫人说话,语气里也带着对“暴发户”主子的隐隐不屑。

阿锦心中有了计较。

过了两日,一次午后,阿锦在窗边看书,唤碧桃去小厨房取一碗冰镇的莲子羹来。碧桃应了,却磨蹭了快半个时辰才端来,羹已不甚冰,碗沿还有不甚明显的指印 ,显然不是刚洗净的。更甚者,放下碗时,动作随意,差点将羹汤溅到书页上。

“小心些。” 阿锦抬眸,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碧桃撇了撇嘴,敷衍地福了福身:“奴婢粗手笨脚,美人恕罪。” 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诚意。

阿锦没再说什么,只让她退下。

又过了一日,阿锦让碧桃将她几件新得的料子送去司制房裁衣,特意叮嘱了款式和尺寸。碧桃回来复命时,她随口问起司制房哪位女史接手,可有交代何时能得。碧桃支吾了几句,说不清楚,眼神飘忽。

阿锦放下书卷,看向侍立在一旁的王姑姑和秋月、小春,最后目光落在碧桃身上,声音不大,却让殿内陡然一静:“碧桃,你入宫几年了?”

碧桃一愣,答道:“回美人,三年了。”

“三年,规矩还没学好?” 阿锦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上次取羹汤,拖沓不敬,碗盏不洁。今日交代差事,回话含糊,差事办得如何尚且不知。我这儿庙小,容不下你这等心高气傲、办事不力的。”

她转向王溪:“王溪,碧桃行事毛躁,不堪伺候。劳烦你去内务府回一声,就说我这用不惯,请他们另换一个踏实本分的来。若内务府问起缘由,便照实说便是。”

王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刻板,躬身应道:“是,奴婢遵命。”

她没想到这位新晋的美人,看似沉静寡言,下手却如此干脆利落,理由也给得冠冕堂皇 ,行事毛躁,不堪伺候。

碧桃这才慌了神,“扑通”一声跪下:“美人恕罪!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美人开恩,不要赶奴婢走!”

阿锦却不再看她,只对小春道:“去帮碧桃收拾一下,即刻送她回内务府。”

碧桃被小春和秋月半请半拉地带了出去,哭哭啼啼的声音渐渐远去。

殿内只剩下阿锦和王溪。王溪垂手而立,姿态更加恭敬了几分。

阿锦这才缓缓道:“王姑姑是宫里的老人了,规矩自然是懂的。我年轻,许多事还需姑姑提点。只是这宫里伺候,光有规矩不够,还得有心。碧桃这样的,留在我这儿,于她是祸,于我亦是不便。你说是不是?”

王姑姑低头:“美人明鉴。是碧桃不知好歹,辜负了美人的心意。”

“嗯。” 阿锦点点头,不再多言。

阿锦才似不经意地对王姑姑提起:“对了,前几日在御花园散心,遇见个从前在掖庭熟识的老嬷嬷,瞧着怪可怜,年纪大了,也没个去处。我宫里如今还缺个做做杂事、说说话的老人家,不如把她接来?也显得我念旧情,不是那等刻薄主子。王姑姑觉得可妥当?”

王姑姑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才是美人的真实目的。换掉碧桃是立威,也是腾位置。她略一沉吟,便道:“美人仁慈,念旧恤老,是美德。只是宫规制数……”

“规制是规制,人情是人情。” 阿锦淡淡道,“一个年迈嬷嬷,做些轻省活计,占不了多少份例。若是内务府或贵妃娘娘问起,便说是我体恤旧人,自愿从份例里匀出些贴补。想来,贵妃娘娘也不会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老嬷嬷,驳了我这点颜面。”

她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王姑姑知道,这位谧美人虽是新晋,却并非毫无根基,先前已在陛下那多次过眼 ,且行事有章法,理由也充分。

一个无关紧要的老宫人,换了碧桃那样可能惹事的,内务府和贵妃娘娘恐怕乐见其成,不会在这种小事上为难。

“美人思虑周全,奴婢这就去办。” 王姑姑领命而去。

于是,不过三五个时辰,老鸡便收拾了那点可怜的家当,乐呵呵地住进了棠梨宫东偏殿的后罩房,成了谧美人宫里一位“领轻省差事、陪主子说话解闷”的特殊存在。

小春私下里还是有些担心,悄悄问阿锦:“谧美人,咱们这样先退了一个,又换进来一个,还是从掖庭直接要的,贵妃娘娘会不会不高兴?觉得您……自作主张?”

阿锦正在窗前修剪一盆新送来的茉莉,剪刀利落地剪下一段多余的枝条,声音平静无波:“退碧桃,是她自己行事不端,以下犯上。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主子惩戒不懂事的奴才,天经地义。

她是贵妃娘娘安排的人不假,但又不是贵妃娘娘的亲姊妹。我处置一个不敬的宫女,若贵妃娘娘都要生气,那这宫里的主子,岂不是连个宫女都管教不得了?”

她放下剪刀,拿起细布擦拭手指,继续道:“至于老鸡阿婆,我接她来,是念旧情,是积善德,自愿从自己份例里贴补。合情,合理。就算告到皇上那里去,也只会说我仁厚念旧,体恤老人。一个无足轻重的老宫人,谁会为了这个驳我的面子,落个刻薄的名声?”

小春听着,觉得美人说得在理,可心里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阿锦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在想什么,难得多说了一句:“在这宫里,有时候,退一步未必是软弱,进一步也未必是张狂。关键是要占住‘理’字,做事要有章法,让人抓不住把柄。碧桃有错在先,我依规处置,谁也说不出什么。

老鸡阿婆无依无靠,我接济安置,是彰显仁慈。贵妃娘娘是聪明人,不会为了这点小事与我计较,平白失了宽厚名声。至于其他人……”

她眸光微冷:“若连一个宫女我都处置不得,那这‘谧美人’,做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小春似懂非懂,但看着阿锦沉静而笃定的侧脸,心里莫名安定了下来。她隐隐觉得,她虽然年轻,却好像很厉害,想得很远。

同样的年岁,为什么她不能变得很厉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