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里的不眠之夜从不属于一个人,同样的,永寿宫窗外月华如水,静谧一片,江海镜也没有睡。
她卸去了白日里贤妃端庄繁复的钗环妆容,只着一袭素白寝衣,墨发如瀑,静静坐在临窗的贵妃榻上。
白日里朝堂上那群魑魅魍魉的“使臣”,让她心底那根弦绷得更紧。穗儿的名字,永远就像一颗投入命运深潭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从未止息,反而越来越汹涌,牵扯出越来越多光怪陆离、可怖又可笑的存在。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决定走上这条路之前,在忘川河边,看到的那一幕。
那不是梦。至少,不全是。
忘川河畔特有的、永恒的湿冷与彼岸花凄艳的香气,迷雾深处。她不知自己为何会飘荡至此,浑浑噩噩,仿佛一缕无依的孤魂。周遭是永恒的昏暗,河水无声流淌,映不出倒影,只有远处星星点点的彼岸花,红得刺目。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一片格外浓重的雾障。雾气散开,眼前竟出现了一处与周遭死寂格格不入的所在——一座样式古朴、檐角飞翘的亭阁,隐在雾中,若隐若现。亭阁没有门,只有一道垂落的竹帘。
她受到吸引走了进去。
亭内空无一人,却异常“热闹”。四壁并非砖石,而是悬挂着一幅又一幅、密密麻麻的画。画工极其精湛,笔触细腻到能描绘出人物最细微的神情与衣料最柔软的质感,色彩更是浓烈饱满,仿佛将生命最鲜活的瞬间永久凝固。
然而,画的内容,却让江海镜瞬间如坠冰窟,呼吸停滞。
每一幅画,画的都是同一个女子死亡的景象。
有的画中,女子身着素衣,立于阴森天牢,手持金杯,仰首饮下鸩酒,唇角一丝解脱般的微笑。
有女子立于巍峨城楼,寒风猎猎,她红衣胜火,回眸一笑,手中长剑已横过脖颈,血染朱颜。
有女子站在熔金台边缘,台下是翻滚的炽热金汁,她衣裙飘飘,如折翼之鸟,纵身一跃,决绝无悔。
有的画中,女子躺在满树洁白如雪的锦寒花下,花瓣纷落如雨,覆满她苍白安详的面容和素色衣裙,仿佛只是沉睡,唯有唇角一缕暗红血迹,昭示着生命的流逝。
有的画中,女子与一男子背向而立,各自走向不同的岔路,眼中是化不开的悲哀与诀别,脚下已是万丈深渊。
还有的,是病榻缠绵,,是水波沉溺,是烈火焚身……生生世世,皆是红颜薄命,不得善终。
画中的女子,容颜绝美,气质各异,或清冷,或妩媚,或端庄,或飒爽……但眉眼间的神韵,那种深入骨髓的骄傲与破碎感交织的矛盾,却如出一辙。
江海镜一幅一幅看过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越收越紧,直至无法呼吸。
一种尖锐的、无法言喻的疼痛从灵魂深处炸开,瞬间席卷了她。她捂住心口,踉跄后退,视线死死锁在画中女子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是谁?”
“她就是你画不出的梦中人。”
一个慵懒中带着几分玩味的女声在她身后响起。江海镜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着暗沉黑裙、发间簪着一朵怒放彼岸花的女子,不知何时倚在了亭柱边。她容颜极美,却带着一种非人的妖异。
江海镜看着她,脑中一片混乱:“我为什么会梦见她?我……从未见过她……” 可那心痛如此真实,仿佛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
花欲燃轻轻笑了,指尖抚过身旁一幅“城楼自刎”的画:“你忘了吗?建昭五年,天祈选秀大殿上,你入宫参选。她让皇帝撂了你的牌子,保了你十年清净,不必卷入那吃人的后宫倾轧?”
建昭五年?选秀?皇帝撂牌子?
一些极其模糊的碎片试图拼凑,却只带来更剧烈的头痛。江海镜抱住了头。
建昭五年……选秀……是了,她记得!那时她满心不愿入宫,但为报义父恩情,她还是去了。皇帝原本已对她产生兴趣,指尖已移向代表“留牌子”的玉如意……
就在那时,坐在皇帝身侧后方的皇后轻轻咳嗽了一声。皇帝回头看了一眼,手指顿了顿,最终将她撂了牌子。
“不……不对……” 江海镜用力摇头,头痛欲裂,“还在别处见过……” 一些模糊的碎片闪过脑海,是更久远的宫廷,不同的服饰,不同的身份,但总有那道相似的、或明亮或沉静、却总在关键时刻护在她身前的影子。
花欲燃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痛苦挣扎的样子,语气却带着一丝冷酷:“你在执着什么?这不是你自己的选择吗?每一世尽头,你都选择了‘自由’,选择了忘却前尘,重入轮回,无牵无挂。忘记她,就是获得这份‘自由’需要支付的代价之一。”
“自由……” 江海镜喃喃重复,随即猛地抬头,“如果连她是谁都不记得,却还会因为这些画……内心绞痛难当,那说明她是对我极为重要的人……是我不该忘、也不能忘的人!”
花欲燃静默了片刻,红唇勾起一抹莫测的弧度:“冥顽不灵……罢了,这次,我就好人做到底。” 她指尖忽然凝聚起一点幽蓝色的火焰,轻轻点向江海镜的眉心,“让你恢复累世的记忆,顺便……看一眼她的生生世世。希望你的选择,不会让人失望。”
火焰没入眉心的瞬间,江海镜眼前景象轰然崩塌,又被无数纷至沓来的画面填满!
不再是静止的画,而是鲜活流动的、属于她和画中女子——沈穗儿或者说,她每一世不同的名字与身份的生生世世。
一世又一世,身份在变,朝代在变,境遇在变。唯一不变的,是沈穗儿总会出现在她身边,或明或暗地保护她、成全她。成全她想要平静的生活,成全她不愿争宠的心愿,甚至成全她渴望的“自由”——在她每一世坠崖自尽或意外身亡后,送她的魂魄回溯,不染尘埃。
而穗儿自己呢?
江海镜看得分明,痛得窒息。
那些画上的死亡,不过是冰山一角。她看到沈穗儿每一世都背负着沉重的宿命、家族的期望、帝王的猜忌、后宫倾轧、朝堂攻讦……
看到她爱而不得,被所爱之人背叛伤害;看到她呕心沥血,却换来了亲信的反戈一击;看到她明明有能力颠覆一切,却因为种种顾忌、责任、或心底未泯的柔软,选择隐忍,选择牺牲,最终走向一个个惨烈或凄凉的结局。
含恨而终、红颜薄命、众叛亲离、求死不得……
那些画上惊心动魄的凄美死亡背后,是漫长一生无法言说的痛苦与孤独。而她江海镜,在沈穗儿用尽全力为她撑起的那一小片相对安宁的天空下,安然度过了每一世,最终还能“自由”地选择遗忘,重新开始。
何其不公!何其……残忍!
记忆的洪流终于平息。江海镜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只觉得浑身冰冷,灵魂却仿佛被那累世的画面与情感灼烧得滚烫。她抬起头,看向花欲燃,眼中只剩下一种沉静和决绝。
花欲燃迎着她的目光,缓缓问道:“她已经帮过你很多次了,很多很多次。这一次,你要不要……也全力帮她一回?我会让你带着全部记忆,回到她身边,回到一切尚未定局之时。”
江海镜没有任何犹豫,清晰坚定:“我愿意。”
花欲燃点了点头,神色却凝重起来:“记住,这一次,你必须完完整整走完属于你该走的路。别再想着什么‘自由’、‘超脱’。做出决定后你们的命运已经绑定——她若死了,你也会死;你若死在不该死的时候,永生永世都不会再记得她、遇见她。”
她走近一步,指尖几乎要点到江海镜的鼻尖,语气带着冰冷的告诫:“她的仇敌冤家,多不胜数,遍布六界,远比你能想象的更加诡异强大。你想帮她,手上想干干净净不染血,是不可能的。别太天真了,江海镜。”
江海镜缓缓站起身,擦去脸上的泪痕。那股因累世记忆冲击而产生的剧烈情绪波动,渐渐沉淀下去,化作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冰湖。
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昔维持的疏离清冷,也没有了迷茫痛苦,只剩明澈与坚定。
“我是爱自由。” 她开口,声音平稳,“顺从本心,不愿被束缚,亦是我的天性。”
她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忘川的迷雾,看到了那个在生生世世轮回中,始终护着她、却独自伤痕累累的身影。
“但,你或许不明白。”
“于我而言,在她身边护她周全,偿她恩义,与她并肩面对一切风刀霜剑,这本身,就是最大的自由,和最真实的本心所愿。”
“至于染血……” 她微微抬眸,眼中冰寒凝结,“若这双手需沾血才能为她劈开荆棘,那便沾吧。若此身需化为利刃才能护她无恙,那便化为利刃。”
“此心既定,万死无悔。”
花欲燃看着她眼中燃烧的、不同于以往任何一世的全新光芒,终于露出了带着些许欣慰的笑意。
“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她挥袖,幽蓝的火焰再次燃起,将江海镜的身影吞没。
江海镜从漫长的回忆中醒来,指尖的玉环已被她焐得温热。她低下头,看着玉环朴素的纹路,眼神温柔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平日的沉静深邃。
现在,她知道了自己为何而来,为何而战。
不是为了虚无的“自由”,不是为了后宫权位,甚至不全是因今生的情谊。
是为了偿还那累世的守护之恩。
是为了扭转那画上一幅幅凄艳的结局。
是为了这一世,能真正站在她身边,而不是永远被她护在身后。
江海镜缓缓起身,走到书案前,就着月光,铺开一张素笺,却没有落笔。只是静静地站着,这盘棋名为“天祈后宫”、实则牵连六界的复杂棋局。
穗儿,无论你现在是沈皇后,是霁延策,还是别的什么身份……
哪怕我双手染血,哪怕前路深渊。无论前路有多少仇敌,多少鲜血,多少不得已。
自由即归途,归途在你身侧。
天祈皇宫,夜宴之后。觥筹交错的喧哗已散,宫人们正悄然收拾着残局。君郁泽饮了不少酒,带着几分微醺与挥之不去的阴郁,由宫人搀扶着,正欲返回圣宸宫。
月色被薄云遮掩,宫道上的灯笼在夜风中明明灭灭。一种刻意营造的、过分的宁静弥漫在空气中。
“君郁泽……沈穗儿的正夫?呵,凭他也配?” 霜月清冷的声音犹在耳边,带着诱人深入的蛊惑和挑唆,“一个凡间帝王,靠着祖荫与气运,坐拥她生生世世的情缘与牵挂……藏公子,你甘心吗?”
恨谁?藏情之自己也分不清了。沈穗儿是爱恨交织、求而不得的执念与毁灭欲;对君郁泽,则是纯粹的嫉妒与迁怒。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人可以名正言顺地拥有她,可以让她一次次轮回都与这个名字纠缠?而他,追逐了无数时空,却连一个完整的真心对视都得不到?
他眼前有一个“机会”——打破眼前令人作呕的“平静”逼沈穗儿出现的“机会”。
他需要发泄,也需要破坏,更需要激怒沈穗儿,逼她现身。
他手中并非寻常刀剑,而是一柄凝聚了精纯怨力与邪煞之气的长剑,直取君郁泽后心!这一击,他蓄谋已久,灌注了足以撕裂凡人魂魄的力量,务求一击致命,至少也要让其魂魄受损,永生难愈!
“护驾——!!!”
惊呼声与兵器出鞘声几乎同时响起!侍卫们反应不可谓不快,但藏情之的速度与力量远超凡人范畴!
就在那柄怨毒长剑即将触及君郁泽龙袍的刹那——
“嗡——!!!”
一道古老威严的金色光柱从天而降,将君郁泽整个人笼罩其中!光柱上流淌着无数符文,隐隐有龙吟凤哕之声回荡,散发出不容侵犯、镇压万邪的浩瀚气息!
奉天楼禁制——人界帝王庇护法则!
藏情之狠狠撞在金色光柱上,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与能量剧烈冲撞的爆鸣!光柱剧烈震荡,符文明灭不定,但终究没有破碎!
巨大的反震之力将藏情之狠狠弹飞出去,他闷哼一声,喉头腥甜,手中的短刺竟寸寸断裂!
而被光柱保护的君郁泽,虽未被直接刺中,但那短刺上附着的阴邪煞气与刺杀瞬间爆发的恐怖能量冲击,仍透过光柱的震荡,结结实实地波及到了他!
“噗——!”
君郁泽脸色瞬间煞白如金纸,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其中竟夹杂着诡异的黑气!他身形踉跄,眼前发黑,这伤势,虽不立刻致命,却沉重无比,伤及本源,且有邪力持续破坏,绝非寻常医药可治!
“陛下!!!”
“快传太医!不,快去请掌祀!” 宫人侍卫乱作一团,惊骇欲绝。
“锵——!!!”
一声清越无比、却带着无尽肃杀与古老威压的鸣响,光束核心,正是那枚传承已久、镇压无尽为恶人间邪魔的潜在意志与人界帝王受袭的规则共鸣,而自主激活进入完全攻击模式的鬼鸩令!
令牌不再是平时古朴沉寂的模样,它嗡鸣着,那气息冰冷、死寂、带着净化或者可以说抹杀一切的绝对意志,更深处,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被触怒的、近乎狂暴的戾气!
而远在蝶恋花某处密室静修的沈穗儿,在鬼鸩令异动的瞬间,便浑身剧震!她感觉自己的魂魄仿佛被一股蛮横、冰冷、充满攻击性的外来意志狠狠撞击、缠绕!
那是鬼鸩令深处,属于“圣鸩灵”职责与力量本源中,最极端、最不容挑衅的攻击与守护本能!
她闷哼一声,额间红莲印记前所未有地灼热、鲜红,仿佛要滴出血来!
眉宇间的温润、疏离、算计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无感情的、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以及清晰无比的、锁定“异端”与“威胁”的杀意!
此刻被鬼鸩令反主导攻击本能的她缓缓站起身,一身白衣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与鬼鸩令同源的、令人窒息的气息。
她没有看具体是谁伤了君郁泽,她的“感知”在鬼鸩令加持下,瞬间笼罩了整个天祈皇宫乃至京城,精准地锁定了所有“非人”的、带有“异界”或“邪能”波动的存在——包括藏情之,也包括那些尚未离京、正在暗中观察或另有所图的妖、魔、鬼、仙、神使臣!
“犯禁者……死!”
一个冰冷得不带情感的声音,从她唇间吐出,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被锁定的“异端”耳边。
悬浮于空的鬼鸩令动了!它没有去追击被反震受伤、正试图隐匿逃遁的藏情之但他已被标记,优先级极高,反而先是分化出无数道细小的、幽暗红芒的光矢,如同疾风暴雨,无差别地射向那些被锁定的、散布在京城各处的六界来客!
“噗噗噗噗——!”
“啊——!这是什么?!”
“我的护体灵光怎么挡不住?!”
“煞气!是鸩煞!快跑!”
惨叫声、惊呼声、法术破碎声瞬间在京城各处隐秘角落响起!那些原本或倨傲、或隐秘、或自以为安全的六界来客,此刻如同被沸水浇灌的蚁穴,瞬间炸开了锅!
一个正在客栈房间内打坐的魔族小头目,被一道光矢贯穿胸膛,魔躯迅速消融,发出凄厉哀嚎。
两个躲在某处荒宅密谋的妖族,被光矢追得上蹿下跳,祭出的法宝一触即溃。
几位借宿在道观、自以为气息遮掩完美的仙神使者,也被光矢精准找出,狼狈不堪地抵挡,满脸骇然。
他们惊恐万状,纷纷施展手段抵抗、逃窜,心中更是掀起滔天巨浪:
“哪个杀千刀、没脑子的蠢货?!真敢在皇宫刺杀受奉天楼庇护的人界帝王?”
“疯了吗?!不知道这是禁区吗?!”
“夙璇虽暂时不在,可这鬼鸩令也不是摆设啊!”
“快逃!离开天祈国境!这鬼东西敌我不分,只要沾了异界气息就被攻击!”
“别被牵连!我可不想给那个蠢货陪葬!”
原本各怀鬼胎、心思各异的六界来客们,此刻空前“团结”,只剩下一个念头——逃!立刻、马上、头也不回地逃出天祈国境! 什么计划,什么谋算,什么对夙璇转世的窥探,在鬼鸩令无差别的恐怖攻击和那冰冷肃杀的“犯禁者死”的宣告下,全都变得微不足道!保命要紧!
一时间,京城内外,各色遁光仓皇亮起,朝着四面八方、远离天祈的方向拼命飞掠,场面混乱不堪,鸡飞狗跳。
而制造了这场混乱源头之一、隐在暗处的霜月天师,此刻正站在一处极高的楼阁顶端,俯瞰着下方京城的乱象与夜空中那枚散发着恐怖气息、不断激射光矢的鬼鸩令。
她冰冷的脸上,没有恐惧,反而缓缓露出一丝极致满意、甚至带着病态愉悦的笑容。
“对……就是这样……” 她低声自语,眼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仿佛在欣赏一出由她亲手推动的、华丽而暴烈的戏剧。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虚空,看到了那个眼眸化为锐金色、周身散发着冰冷杀意的白衣身影,语气轻柔却充满鼓动:“帝君,就这样,杀了这些不知天高地厚、胆敢觊觎您、冒犯您所护之物的……肮脏东西。”
“让他们的血,他们的恐惧,来洗刷这份冒犯。”
“让六界都知道,即便您暂离尊位,您留下的规则与怒火,依旧……不容触碰。”
她满意地看着那些曾经对夙璇出言不逊、或心怀叵测的异界来客狼狈逃窜,看着鬼鸩令无情地追击、净化,看着沈穗儿被迫显露出那冰冷强大的攻击形态。
至于重伤的君郁泽,混乱的朝堂,逃窜的六界势力,被触怒的鬼鸩令……这些,所付出的必要代价,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风景。
受鬼鸩令驱动的沈穗儿,已然锁定了下一个主要目标最初触发禁制、身上怨煞之气最浓的“刺客”,藏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