妘姝巧妙地借助轿子的晃动,微微偏头,向着一侧的群众望去,同时伸出手来,仿佛在向他们挥手致意。果然,那边的群众瞬间沸腾了起来。
“妘充媛娘娘在向我招手呢。”有人激动地喊道。
“不对,她分明是在向我招手。”又有人迫不及待地反驳道。
“你们都错啦,她认识你们吗?显然不认识,我可就不一样了,我可是妘充媛娘娘的奶娘的邻居家的二表哥,从小就看着她长大,她肯定是在向我招手才对。”
……
谁也没有留意到,妘姝借着侧身打招呼这个看似不经意的动作,轻而易举地躲过了一只如闪电般射来的飞镖。
发射飞镖的刺客惊愕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她竟然如此幸运,和朋友打个招呼都能侥幸躲过,只可惜他已经没有了任何机会,被几支如疾风般的长箭无情地射入身体。
妘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恍然大悟,原来前段时间突然对宛京城地下世界进行的整顿,并非完全是为了平息两个世家的误会,也许皇上姜立地是在借调解误会之名,行自己的秘密之事。
她不禁觉得自己或许是小瞧了姜立地。甚至连带着对皇后旧案也产生了一丝疑虑。
如果十年前皇后刚刚被污蔑的时候,他或许真的是暂时束手无策,但是经过了漫长的十年,他要是仍然没有发现丝毫破绽,那就实在是匪夷所思了。
她突然间如梦初醒,当时的自己或许就是皇上手中的一把利刃,如果自己无法找出情书中的破绽,那么皇上就会将他找到的破绽交给自己,让自己成为云充媛一伙的众矢之的,无论最终结果如何,都与他毫无干系。
“好一个阴险狡诈的狗皇帝!”她在心中暗暗咒骂,仿佛要将这满腔的愤恨都宣泄出来。
在咒骂的同时,她又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封号竟然和被自己整垮的云充媛如出一辙,更巧合的是,妘和云的读音也完全相同。她就不信,同级别的封号没有其他空缺,这显然是姜立地的恶趣味,或者是另一个阴险的算计。
“狗皇帝,咱们走着瞧!”她在心中再次怒吼,仿佛要让这声音传遍整个皇城。
在她的咒骂声中,队伍缓缓来到皇城正门。此时,皇城内外处处都飘扬着代表喜庆的红色,远远望去,从门洞到皇城内,宛如一条通向天际的红色大道,散发着一种神秘而庄严的气息。
这时,行走的队伍行进速度突然慢了下来,每一步都如同蜗牛爬行般缓慢,但又确实在前进。妘姝好奇地扭头向后看去,只见整个队伍已经绵延到几里外,宛如一条蜿蜒的长龙。除了姐姐的仪仗在自己身后外,其余的姐妹都距离姐姐有一段距离,她立刻明白,这是在等待后面的队伍。
旁边的女官低声解释道:“按照时辰要求,我们快了半炷香时间,其他队伍还没有跟上。”
妘姝微微点头,心中暗自思忖,这快的一点点时间,想必就是在遭遇刺客的那一刻。她心中的怒火再次燃烧起来,忍不住又开始咒骂姜立地,这个可恶的家伙,居然又在算计她。
时辰一到,队伍再次恢复行进,直接穿过城门,走上朝臣觐见的御道。这条道路笔直而宽阔,正对着宏伟的金銮宝殿,仿佛是通往权力巅峰的必经之路。
仪仗在金銮殿前的仁和广场停下,再往前就是那令人敬畏的丹陛,“陛下”二字便是由此而来。
妘姝深知,这是在等待其他几位姐妹的到来,然后一同进入金銮殿,接受册封。
很快,妘月影就在旁边停了下来,妘姝热情地向她挥手打招呼,她也微笑着回应,没有过多的言语。
随后,刘佳悦也来了,停在她的另一边,她同样高兴地和她挥手打招呼,得到的回应依然是那文静的一笑。
妘姝深知众人皆不愿有过多举动,唯恐失了礼数,更怕在皇上面前丢了颜面,然而她却与众不同,巴不得皇上对自己视而不见,最好能将自己逐出殿外。
须臾,另外两位姐妹也鱼贯而入,只是由于距离颇远,她并未有何举动。
“吉时已至,请新妃入殿。”,那悠长的声音,犹如黄莺出谷,婉转悠扬。
妘姝在女官的引领下,率先下了轿子,那长长的裙尾,宛如天边的云霞,绚丽夺目。她踩着如血般鲜艳的地毯,踏上丹陛,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云端,轻盈而优雅。
三十九级台阶之后,她的眼前便是金銮殿的入口,她可以清晰地看到皇上姜立地端坐在尽头的金銮宝座上,如一座巍峨的山岳,两边则站满了朝臣,如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他。
提着长长的裙摆,她宛如一只高贵的孔雀,踏入金銮殿,很快便走到了最前面,停下脚步。其余的姐妹们也如众星捧月般分左右站在她身旁。
“新妃册封大典开始,首先拜见皇上。一拜……,再拜……,三拜……,礼毕。”
“请皇上致词……”
“请礼部尚书宣读册封诏书……”
“请皇上为新妃颁发金册、印信……”
这繁琐的礼仪,犹如沉重的枷锁,让人倍感头痛。妘姝即便身为修炼者,也感到有些力不从心,她觉得自己就如同一个被操纵的牵线木偶,毫无自主可言。一想到自己还要以原本的身份迎娶瑾瑶,她的头便愈发疼痛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礼部尚书一声“礼毕。”,她如释重负,精神为之一振,终于结束了这漫长而痛苦的仪式。
众人缓缓退出金銮殿,妘姝在女官的引领下,朝着自己的寝宫走去。很快,她便觉得这条路似曾相识,心中已然明了,自己的寝宫想必就是前不久才住过的牡丹宫。这无疑再次证实了她的猜测,姜立地那个狗皇帝,怕是早就在打自己的主意了。
回到牡丹宫,她犹如一只脱缰的野马,立刻感受到了自由的气息。她如同丢弃累赘一般,甩开随行的女官和宫女,如疾风般几步跑到院子里,轻车熟路地找到一张躺椅,像一只慵懒的猫儿,舒服地躺下,嘴里还发出满足的呻吟,“啊!好舒服~”
女官做梦也想不到她会如此不顾及形象,就这样丢开众人,然后如此没有仪态地随便躺下。很快,女官回过神来,“娘娘,虽然册封仪式已经结束,但是按照礼仪流程,您现在应该回到房里,等待皇上驾临。”
“那家伙不来呢?”妘姝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随口说道。
女官道:“皇上会依次接见每一位娘娘,然后娘娘们才算完成白天的仪式,接下来就是等候晚上皇上翻牌子。”
妘姝没好气地挥挥手,“一边去,让我等他,简直就是痴人说梦,等我先睡一觉,他来了再叫醒我。”
“娘娘,您这样不合规矩。”女官急忙劝阻道。
她的话又怎能劝得动妘姝呢?只见妘姝眼睛一闭,很快便进入了梦乡,留下女官和一众宫女面面相觑。
姜立地来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妘姝睡在躺椅上的模样。
他看向女官,“这是怎么回事?”
女官连忙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着重强调自己已经用尽各种方法劝解,但都无济于事,反而让娘娘睡得更香了。
姜立地觉得十分有趣,他早就知道妘姝对做妃子毫无兴趣,甚至还很抵触,但他还真想看看她到底能玩出什么新花样来。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第一天她就开始作妖了。
他蹑手蹑脚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她遮脸的团扇,一张俏丽的脸庞映入眼帘,嘴角还流淌着晶莹的唾液。
“妘姝,你这也太恶心人了吧。”姜立地忍不住脱口而出。
一众宫女和女官都被吓得不轻,以为皇上要大发雷霆,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她们目瞪口呆。
妘姝被他惊醒,双眼圆睁,毫无形象地用袖子胡乱擦拭着嘴角的唾液,而后霍然站起,怒发冲冠道:“究竟是我恶心人还是你恶心人?我将你视作兄弟,你却妄图纳我为妃,你究竟意欲何为?一想到你那张如大饼般的脸,我便如鲠在喉,食不下咽,寝不安席,好不容易入眠,又被你惊扰,你到底想怎样?”
姜立地闻听她这番言辞,竟毫无怒意,反而气定神闲地用手抹去脸上被喷溅的唾沫星子,“爱妃,你可要注意些,如此口沫横飞,实非礼貌之举。”
“不礼貌?”妘姝的怒火瞬间被点燃,犹如火山喷发一般,用比先前更为高亢的音量,以及更为猛烈的喷吐力度咆哮起来,“嫌弃我不礼貌就将我废黜呀,打入冷宫也好,再不济别来我这里也罢……”
姜立地将她的愤怒尽收眼底,心中却是暗自欢喜,倒非他有受虐之癖好,而是他能真切感受到她的一言一行皆发自内心,也就是说她的这些行为和举动并非为了谄媚讨好他,此乃他在皇宫之中前所未遇之事。
他忆起数日前的胜利,心中愈发愉悦,总觉得今日自己似乎又要得胜一回,稍作思考,便极为犯贱地用手抹了一下脸上妘姝说话时喷出的唾沫星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手放在鼻端轻轻嗅闻,“爱妃妙哉,连喷出来的唾沫都是香的。”
妘姝闻听此言,顿觉如芒在背,浑身一阵酥麻,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而后满脸嫌恶地拍打起身上来,“哎哟哟,皇上,你这番言语,真是令我毛骨悚然,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姜立地其实自己说出口后,也不禁感到一阵恶心,然而这等粗俗不堪的话语既已出自他口,无论如何都要硬着头皮说下去。
故而,他不仅毫无收敛之意,反而借着错位的角度,伸出舌头,贪婪地舔舐着自己的手,“爱妃,它怎还是如此甘甜呢?”
妘姝只觉得胃中翻涌,几欲作呕。
姜立地实则也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恶心,然而他的自制力颇佳,竟然硬生生地忍了下来。他自觉今日胜了妘姝一筹,心中欢喜,不禁哈哈大笑,继而道出实情,“哈哈,小傻瓜,我怎会去舔你的唾沫星子,不过是佯装罢了。”
“滚开,你这变态!”,妘姝怒不可遏,抬脚便向他踢去。岂料今日的嫁衣过长,这一脚非但未能踢出,反倒因踩着自己的衣裙,令她自己一个踉跄,摔倒在躺椅之上。
见她如此狼狈,姜立地愈发得意,“爱妃,念在你今日如此谄媚于朕的份上,朕便宽恕你对朕的不敬之罪,只望日后你能多为朕带来欢愉。”,话虽如此,他亦深知凡事不可过度,遂言罢,便转身如疾风般迅速离去,以免遭来后续的报复。
果不其然,他的身后传来妘姝的怒骂声,犹如惊雷一般在耳边炸响:“姜立地,你这个变态……”然而,他却对这骂声甘之如饴,心中反倒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愉悦。
他稍稍回首,便望见妘姝已然站起,只是那裙摆仿佛被施了魔法,死死地缠住她的双脚,令她举步维艰。她只能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指着自己,口中不停的叫骂着。若是他知晓她真正来自于俗世龙国蓉城,就会明白她此刻的表现已然是极为克制了,毕竟“川渝暴龙”的名号可是威震全国。
直至姜立地的身影彻底消失,妘姝才停下叫骂。四周的女官和宫女们如梦初醒,仿佛刚刚从一场漫长的定身咒中解脱出来。然而,此刻的她们再也不敢对这位新晋的充媛娘娘有丝毫轻视。若非亲眼目睹娘娘与皇上斗嘴,她们简直难以想象竟有人能如此与皇上相处,而且皇上似乎还颇为享受的模样。
妘姝的目光凝视着宫门方向,眼眸深处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得意。她方才其实只是略施小计,运用了幻心术,并结合了最为简单的催眠术,轻而易举地勾起了他内心深处的渴望,然后顺理成章地让他心甘情愿地流露出心底的欲望。若非如此,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又怎会如此肆无忌惮地暴露自己的情绪。
“方才你们什么都没有看见,半个字也不许传出去,否则无需我动手,你们半夜便会在睡梦中莫名死去,可明白?”她的声音冰冷而淡漠,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