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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秦然的点名,东皇太一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先是下意识地侧过头,目光死死盯住正被北冥子三人死死缠住的丁家三兄弟。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混杂着求救、怨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怯意。

然而,丁老三等人此刻被缠住,无法帮助到他。

最后,他那仿佛能滴出墨汁般的怨毒目光,只得重新看向了秦然身上。

东皇太一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难以接受眼前的现实。

此次谋划,不可谓不周全。

出动四大天人境高手,更有丁老三这位后期高手坐镇,便是要将所有个变数彻底抹杀在萌芽之中。

东皇太一原以为,这不过是狮子搏兔,手到擒来之事。

他甚至幻想过踩着秦然的头颅,以此作为踏入更高境界的敲门砖。

可谁能想到,战局竟会一步步脱离掌控,最终演变成他被秦然逼至墙角,不得不亲自下场的窘迫境地。

“秦然!你真当我不敢杀你吗!!”

东皇太一嘶吼出声,声音尖锐,带着一种色厉内荏的颤音,试图用音量掩盖内心的动摇。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冷笑着数落,

“你身受重伤,体内真气千疮百孔,能发挥出来的实力不足鼎盛时期的一二。”

说着东皇太一的身上一股凌厉的气息轰然爆发,搅动得周身空气都发出呜呜的声响。

“而我在服下仙丹之后,功力暴涨,实力更胜从前百倍!你拿什么和我比!!”

话虽如此,可无论他如何强作镇定,言语间如何夸大优势,那微微颤抖的指尖,以及眼神中不自觉流露出的闪烁,都逃不过在场这些老怪物的眼睛。

那是深入骨髓的心虚。

这让不远处的丁家三兄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东皇太一!”

丁老六率先厉声喝道,声音刺人耳膜,

“你在怕什么!那仙药乃是我丁家秘宝,足以赋予你斩杀秦然的能力!还不动手,更待何时!莫非真要等我等抽身助你不成?”

言语间的讥讽毫不掩饰。

对于东皇太一此时的退缩,丁老六深感不齿。

在他们看来,一个失去了九幽剑、身受重伤的秦然,根本不该值得如此忌惮。

东皇太一的迟疑,简直是在折了丁家的威风。

东皇太一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三道目光中毫不掩饰的嘲讽与鄙夷,尤其是丁老三那淡漠中带着审视的眼神,如同针尖扎在他最为敏感的神经上。

身为阴阳家的首领,他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自尊心受到的践踏,远比肉体上的创伤更让他疯狂。

“好!好!好!”

东皇太一连说三个“好”字,每说一个字,脸上的肌肉便抽搐一下,眼中的疯狂之意便浓郁一分。

“秦然,既然你今日执意找死,那本座便成全你!我要让你知道,蝼蚁撼象,下场唯有粉身碎骨!”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入肺腑,发出嗡嗡的响声。

随后,他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脚下的岩石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可见他的实力恢复到何等地步。

见两人终于要对决,其余六人极有默契地向两侧散开,无形中为两人腾出了一片方圆百丈的圆形战场。

他们并未趁机围攻,并非不想,而是不敢。

八大天人境高手若在此地全力搏杀,其威力足以地裂天崩,引发难以预料的震荡。

对于丁家三人而言,这种规模的大战一旦彻底爆发,恐怕会引起“上界”的注意。将事情闹大到无法收拾的地步,绝非他们本意。

而对于北冥子三人来说,秦然主动迎战,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自信。

他们选择相信秦然,相信这个一次次创造奇迹的年轻人,自有其依仗。

于是,这场决战,无形中被双方当成了一次静默的赌局。

无论胜负,在结果揭晓前,其余人皆不会干预。

“立天之道,”

东皇太一悬浮而起,长发无风自动,猎猎飞舞,他张开双臂,口中吟诵的古老咒文化作实质的音波荡开,

“曰阴与阳!”

随着话音落下,他身后虚空扭曲,一道巨大的阴阳图缓缓浮现。

那图轮缓缓转动,仿佛蕴含着最原始的法则,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阴阳二气如两条咆哮的巨龙,在其身后盘旋、交融。

“秦然,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我阴阳家开宗先祖所创立的绝学。”

“太阴少阳指!”

他一声大喝,双手结印,指尖凝聚起一点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芒。

霎时间,天空之中,阴阳二气疯狂汇聚,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掌凭空凝结而成。

那手掌由纯粹的阴阳之气构成,掌心纹路清晰可见,每一道纹路都仿佛蕴含着大道至理。

随着东皇太一一指按下,那只参天巨手裹挟着碾压一切的威势,轰然落下!

这一指,虚实并存。

是阴阳家先祖观万物负阴抱阳、阴阳相冲,虚实相生而创出的绝世杀招。

东皇太一孤注一掷,将体内因仙丹而暴涨的真气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务求一击必杀。

他不信,一个失去神剑、重伤在身的秦然,能挡得住这开山裂石的一指。

“秦然,你没了九幽剑,我看你如何挡下我这一招!!”

东皇太一居高临下,睥睨着下方渺小的身影,脸上露出快意的笑容。

那参天巨手尚未落下,恐怖的气压已经让下方的大地震颤龟裂,烟尘四起。

如此威力,即便是远处的丁老六、荀夫子、拜日等人,也不由得瞳孔微缩,为之侧目。

他们都屏住了呼吸,想看看秦然究竟如何接下这绝杀一击。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秦然,却只是静静地站立着。

狂暴的气流吹得他衣衫紧贴身躯,但他整个人却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呼……”

一口浊气从秦然口中缓缓吐出,化作一道白练,在狂风中久久不散。

他抬头望天,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天地之常,一阴一阳。”

“东皇太一,你对阴阳的理解,太过浅薄了。”

他确实重伤未愈,真气枯竭,但心境早已沧海桑田。

曾几何时,在桃谷学艺,恩师鬼谷子曾以一花一草为剑,轻易点落他雷霆万钧的攻势,那“无剑胜有剑”的境界,至今历历在目。

如今,他自身也已踏入天人境,感悟更深。

“我虽失了九幽剑,可我即是剑,剑即是我。”

话音落下,秦然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

他不再像是一个人,而变成了一柄收敛了所有锋芒,却随时能爆发出惊天锐气的绝世神兵。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却给人一种无可撼动、万法不侵的感觉。

任凭四周风暴如刀,我如一柄长剑,屹立不倒。

“大言不惭!!”

东皇太一见状,更是怒火中烧。

在他看来,秦然这副云淡风轻、不将他放在眼里的模样,是最大的蔑视。

“以身为剑?可笑至极!在本座的太阴少阳指面前,一切都将碾为齑粉!”

就在那遮天巨手即将触及秦然头顶的刹那,秦然猛然抬头。

双眸之中,精光爆射,那目光不再是人的眼神,而是两柄出鞘的利剑,冰冷、犀利,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直抵灵魂深处。

一股连天人境后期的丁老三都感到心悸的恐怖剑意,骤然从秦然那看似残破的躯体中爆发而出。

那剑意冲霄而起,竟隐隐有割裂苍穹之势。

“怎么可能!”

丁老三失声惊呼,一向沉稳的他满是难以置信,

“他不过初入天人境,而且是个剑客,肉身凡胎,怎么可能让我都感到心悸!这股剑意……”

“这个世间,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北冥子轻轻捋着胡须,眼底满是欣慰与笑意,

“你们这些所谓的高门大阀,久居云端,脱离这凡尘俗世太久了,早已忘了这天下,终究是天下人的天下。”

在东皇太一那徒有其表的绝学面前,北冥子看到了秦然身上那无限的可能。

东皇太一此招,虽借仙丹之力,威力浩大,堪比天人中期强者一击,但终究是外强中干,对阴阳之道的领悟流于表面,只得其形,未得其神。

而秦然,却已触及了“剑道”的边缘。

“哼!下贱之地,就算有几条泥鳅能偶尔掀起一点风浪,也该永远记得自己只是水中的鱼虾。”

丁老三冷哼一声,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悸,语气带着炼气士家族特有的傲慢,

“而我们,才是这鱼塘之主!”

这种尊严不容置疑。

在他们眼中,这方世界的最强者不过天人境,而丁家乃至诸多隐世世家,都有着超越天人境的真正“炼气士”存在。

天人境面对炼气士,无异于三岁孩童面对成年壮汉,差距判若云泥。

那种力量层次的碾压,只有真正见识过的人才懂。

事实上,在丁家,就连丁老三这等后期强者,也未曾得见真容。

唯有那些有望触摸到更高境界的天骄,才有资格被接引,得见炼气士真容。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丁家的一条高级打手罢了。

“须知鲤鱼跃龙门,亦有一飞冲天、化龙翱翔之机。”

北冥子淡淡反驳,目光始终落在秦然身上,那里面承载着道家的未来与希望,

“秦然,便给了这死水一潭的世道一个变数。”

“痴人说梦!”

丁老三懒得再争辩,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焦于战场中心。

此时,东皇太一的太阴少阳指,与秦然那无形的“剑”,已然碰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空间被极致力量撕裂的“嗤啦”巨响。

紧接着,大地剧烈地震动起来。

以两人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山体开始崩塌,巨石滚落如雨。

更远处的村庄里,百姓们惊恐万状,望着天际那凭空出现的巨大龙卷风旋涡,那是两股力量对冲挤压大气形成的恐怖景象。

漩涡风眼之中,两道人影快得只剩下残影,不断地碰撞、分离、再碰撞。

每一次交锋,都迸发出令人惊人的光芒和毁灭性的气浪。

“该死!该死!”

东皇太一状若疯癫,他身上的袍服早已破碎,裸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裂痕,鲜血淋漓。

然而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双眼赤红地嘶吼着,

“秦然!你为何一直与我作对!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步步紧逼!!”

他无法理解,为何自己机关算尽,却总败在秦然手中。

原本,他该是当世翘楚,受万人敬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一条丧家之犬。

秦然身形飘忽,闪避着东皇太一不要命的攻击,面色平静如水,唯有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显示着他承受的压力。

“你的路,从一开始就走错了。”

他的声音穿透了能量的轰鸣,清晰地传入东皇太一耳中,

“以你的天资,勤修苦练,踏入天人境亦是早晚之事,何必急于一时,借助那些阴毒法门,自毁根基?”

“你懂什么?!”

东皇太一闻言怒极反笑,笑声凄厉,

“按部就班?等我踏入天人境,恐怕早已垂垂老矣!几十年的光阴,我等不起!”

“秦然,那美妙的感觉,你应该比我更懂!!”

他猛地逼近,几乎贴着秦然面门,喷出的气息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若不是大司命她们,你会突破得如此之快?!哼!就算再来一次,我依旧会选择提前下手,绝不会让月神她们逃脱我的掌心!那本该属于我!!”

他痛恨秦然能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大司命等人的倾心相助,甚至以自身助其修炼。

而他,费尽心机,却只能强行袭击摄取娥皇、女英两人,这其中的落差,让他嫉妒得发狂。

“道不同,不相为谋。”

秦然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悲哀,随即归于冷漠的决绝,

“你我之间的仇怨,今日到此为止了。”

话音未落,秦然动了。

他不再闪避,而是并指如剑,简简单单地向前一划。

没有华丽的光影,只有一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剑气,如同撕裂锦帛一般,划破了东皇太一匆忙聚起的护体真气,穿透了他格挡的双掌,余势不减,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呃……不……不可能……”

东皇太一的动作骤然僵住,低头看着胸口那前后透亮的血洞,眼中充满了茫然和不甘。

他张了张嘴,大量的血沫涌出。

“我怎么……会败在你的手中……”

他踉跄着向后退去,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生命力飞速流逝,

“我们之间……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最后,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出秦然的名字,然后重重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尘埃渐渐落定,风息止歇。

秦然静静地看着倒在面前血泊中的东皇太一,脸上并无半分胜利的轻松。

他微微喘息着,强行催动剑意,让本就重伤的躯体雪上加霜,喉头一阵腥甜,被他强行咽下。

秦然知道东皇太一,不过是他漫长征途上一个微不足道的绊脚石罢了。

真正的风雨,还在后头。

世家大族的底蕴深不可测,岂会因一个东皇太一的陨落便善罢甘休。

丁家此次失手,下次必会派出更可怕的人物。

他抬头,望向遥远的天际,目光仿佛要穿透那层无形的壁垒。

前路漫漫,更强的大敌,正在阴影中窥伺。

而他能做的,唯有变得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