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ny听到了。
他听到Luna说“你猜他最后一局,还会坚持出石头吗”,听到行刑官拒绝,听到Luna耸肩时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tony没有立刻做出反应。
因为他的大脑正在同时运行着另外十七个线程。
他算到第十七种排列组合时,那些声音闯入了他的运算。
他试图忽略它们,把它们当作噪声过滤掉,就像他过滤掉了桥对面那些人的叫骂声、过滤掉了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
但他失败了。
因为那句话击中了他的运算核心——他正在算的,正是自己最后一轮该出什么。
“你猜他最后一局,还会坚持出石头吗。”
这句话在他的数据网络里像一颗石子投入一潭已经饱和到极限的溶液——晶体瞬间析出,整个系统开始连锁崩塌。
这些声音穿过空气,穿过桌面,穿过他耳膜,抵达他大脑的某个区域——就像接收到了某条触发指令,他的数据系统开始疯狂运转起来。
阮平夏也忽然看到了tony身后浮现出了一大片的代码在疯狂产生,不停向上滚动——
【角色Id】:Npc_tony_
【角色类型】:赌徒型Npc/高阶情绪模拟体
【当前状态】:对局中 | 手牌不足 | 临界触发
--
【外部输入事件】——侦测到关键对话
--
[Event: 听觉输入捕获]
来源: Npc_Luna
内容: 你猜他最后一局,还会坚持出石头吗?
语义权重: 0.89 (高相关性)
触发标签: [赌注] [预测] [主体性威胁]】
……
【核心进程:决策引擎异常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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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cess: 排列组合枚举器] — 状态:运行中
当前迭代次数: 17
预期迭代上限: 无限 (until手牌耗尽oR胜利条件达成)
备注: 正在枚举第18组排列组合...
……
阮平夏看着那一条条代码不断输出,解剖着npctony此刻的一个状态变化。
【情绪模拟子系统——异常级联报告】
--
[Emotion: 困惑]→初始值: 0.3→当前值: 0.7
触发源: 决策引擎中断
描述: 计算结果未完成,无法生成确定性输出
[Emotion: 受辱]→初始值: 0.1→当前值: 0.85
触发源: 自我认知校验模块[首次激活]
描述: 检测到被当作可预测对象,与预设角色尊严参数冲突
[Emotion: 愤怒] → 初始值: 0.2 → 当前值: 0.9
触发源: 受辱值突破阈值 + 决策引擎持续中断
描述: 情绪溢出,开始占用非保留资源
……
+1。0。-1。+2。+1。0。-2。-1。+1。0。+3。+2。+1。0。-1。……
tony抬起头。
他看着Luna。这个女人刚刚拿他开了一个赌局。
tony在底层代码的运算下做出了他应有的反应,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想笑,但面部肌肉不太听使唤。
那种笑容最终以一种扭曲的形态出现在他脸上,“你们在赌我?”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干涩。
“你们赌我出石头?”
“你们凭什么赌我?”
“我出什么,轮得到你们猜?”
tony猛地站起身来,双拳用力砸在桌面上,表情扭曲朝着桌对面三人怒吼道:“你们根本不是来打牌的!”
“从头到尾就是故意卡我!”
“你们故意的……你们就是故意耗光我的牌,等到我最后一局,再来赌我怎么走。”
“你们想看我死,是吗?!”
tony推开椅子想要去揍luna,他要杀了这群人!
想让他死,那大家就都同归于尽!
“对局暂未结束,禁止离开自己位置。”阮平夏开口对tony说道,她的目光却有片刻落在tony身后那串一直显示着红色警告的代码,
[情绪控制模块:激活]
[占用率:97%]
[规则警告模块:屏蔽中]
[离开位置禁令:已忽略]
[当前行为驱动:复仇冲动]
这个Npc的高级情绪模拟系统已经完全接管了他的决策中枢,而那条写着“对局期间禁止离开指定区域”的规则警告,正在他的后台被强行压制着,闪烁着红色的“屏蔽中”标识。
他知道这条规则。他本来知道。但此刻他的情绪模块把他的理性完全压住了,那条警告根本送不到他的前台意识里。
阮平夏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tony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即看向阮平夏,而是保持着愤怒的姿势瞪着luna。
但阮平夏看到他身后的代码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外部输入:规则提示]
[来源:蓝星玩家_阮平夏]
[规则警告模块:尝试恢复]
[情绪控制模块:抵抗中]
[占用率:97% → 89%]
阮平夏的目光停留在了那一闪而逝的一行字:[来源:蓝星玩家_阮平夏]
蓝星玩家,阮平夏。
tony停在了原地。
他的手还举在半空中,他的身体还在往前冲的惯性中,但他的脚已经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拳头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又恶狠狠看着面前的Luna。
Luna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嘴角微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似乎在期待着他跨出那一步后因为违反对局空间规则而被处置。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tony一把跌坐回了椅子上,然后不停哈哈哈大笑起来。
“操!你们到底在干嘛!不玩就赶紧滚回来好吗!”断桥那边又陆续传来了npc和玩家的叫骂声。
“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你们是故意的!你们是故意的!”tony对那边的声音置若罔闻,只是坐在椅子上又哭又笑着。
“游戏继续。”阮平夏不管tony的状态,她朝投注区扔了两张卡牌,然后选出一张出战牌放到了下牌区。
luna和jane也打出了自己的牌。
就只剩下tony了。
他的手中最后的四张牌,成败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