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它落定的一刹那——
张陌凡体内,那由元前辈所赠的混沌源光,微微跳动了一下。
随即,阴阳寂灭轮的旋转,似乎变得更加圆融、更加沉稳。
不是力量的增强。
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完整**。
仿佛一条万古奔流的长河,终于汇入了原本就该属于它的一滴水。
张陌凡闭目,静坐。
丹田处,混沌元胎缓缓运转,阴阳寂灭轮吞吐混沌之气,那枚枯竭的源种残骸静卧轮下,如同一位沉默的守望者。
他不再想三月之约,不再想圣墟,不再想归墟海眼。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
一日。
两日。
三日。
第七日。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眸中混沌星河依旧深邃,却少了几分凌厉锋芒,多了几分沉静内敛。
他的修为,依旧是玄尊巅峰。
但他知道,自己变了。
不是力量的蜕变。
是**心**的蜕变。
他起身,撤去阵法。
山谷外,正是清晨。朝阳初升,将层叠山峦镀上一层淡淡的金红色。晨露未曦,草木清香混着泥土气息,在微风中轻轻浮动。
张陌凡深深吸了一口这山间清气,唇角微扬。
然后,他身化一道几乎不可察的混沌流光,朝着东南方,疾掠而去。
两日后。
中州边境,玄天城。
张陌凡没有入城,只在城外一处茶摊稍作歇息,顺便打探消息。
茶摊简陋,几张木桌,几条长凳,搭着个草棚遮阳。卖茶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妪,动作迟缓,茶水也只是寻常粗茶,但因地处要道,来往行商散修不少,倒也不缺客源。
张陌凡要了碗粗茶,坐于角落,默然听着四周交谈。
“听说了吗?天骄战榜提前了!”
“提前?不是还有二十多天吗?”
“改了!据说是几大势力商议的结果,具体原因不知道,反正下月初一就开榜!现在皇城那边已经挤满了人,各路天骄、隐世传人、老怪物们的关门弟子……全往那边赶呢!”
“下月初一?那不就是……十天后?”
“可不是!这下有好戏看了!”
“不止战榜提前,我还听说,这次战榜的奖励,比往年丰厚了十倍不止!不仅有各大宗门拿出的功法丹药神兵,据说还有……上古遗迹的准入名额!”
“上古遗迹?哪个遗迹?”
“不知道。反正传得神乎其神,说是跟什么‘归墟’有关的……”
“嘘!小声点!这种话也敢乱说?”
张陌凡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归墟。
又是归墟。
他垂眸,饮尽碗中粗茶,放下几枚铜钱,起身离去。
茶摊老妪收着铜钱,浑浊的老眼无意间扫过那道青衫背影,忽然微微一怔。
她眨了眨眼,再看时,那背影已消失在官道尽头。
“……老婆子眼花了?”她喃喃自语,摇了摇头,继续低头收拾碗筷。
十日后。
中州皇城。
这座雄踞于中州腹地、传承万载的古老巨城,此刻正迎来一年中最热闹的时节。
城墙高逾三十丈,通体由某种淡金色的灵材砌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一条盘踞于平原之上的黄金巨龙。城门楼高达百尺,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匾额上以古篆镌刻三个大字——**承天阙**。
城门前,人流如织。
各路修士,各色服饰,各方口音,如百川归海,汇入这座巍峨帝都。有骑着异兽呼啸而过的世家子弟,有脚踏飞剑神情倨傲的宗门真传,有收敛气息行色匆匆的独行散修,也有成群结队谈笑风生的少年少女。
张陌凡混在人流中,依旧是那身寻常青衫,面容气息都内敛至毫不起眼。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高耸的承天阙匾额,抬脚,踏入城门。
皇城极大,南北纵横百里,东西通达九衢。城中街道宽阔平整,两侧商铺鳞次栉比,从丹药、法器、符箓到灵材、古籍、妖兽材料,应有尽有。更有茶楼酒肆、客栈驿馆、演武场、论道台,处处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张陌凡没有急于寻找住处,而是沿着主街缓步而行,神识悄然铺开,捕捉着空气中弥漫的无数信息碎片。
“天枢阁的人到了!带队的是文若虚文执事,还有那位苏云裳苏师姐!”
“苏云裳?就是天枢阁那位百年难遇的阵法奇才?据说她以玄尊中期修为,独自布置出准圣阶阵法,连圣境强者都要困上一困?”
“可不是!而且她还生得极美,人称‘青岚仙子’……”
“啧,这等天骄人物,岂是我等能肖想的。还是说说战榜吧,这次都有哪些热门人选?”
“凌霄阁的‘剑疯子’凌霄子,据说已摸到剑意化形的门槛;太虚门的林轻雪,冰系功法出神入化;玄天宗的真传大弟子顾惊寒,一手玄天三十六剑据说从未败过……”
“还有离火谷的炎烬,听说在赤沙秘境吃了大亏,回去后被他爹关了三个月禁闭,这次放出来,怕是憋着劲儿要找回场子……”
“得了吧,就他?也就仗着离火谷的名头,真论实力,前十都悬……”
张陌凡听着这些议论,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微微一动。
苏云裳也来了。
他继续沿街而行,在一处相对僻静的巷子尽头,寻了一间不起眼的客栈落脚。掌柜是个干瘦老头,修为不过玄王初期,见有客来,也不多问,收了灵石便给了把钥匙。
客房在二楼尽头,推窗可见一小方天井,天井中有株老槐树,枝叶繁茂,筛下细碎光影。
张陌凡布下简单禁制,盘坐榻上,闭目调息。
还有一日。
明日,天骄战榜,便正式开榜。
他来皇城,并非为了战榜。
三个月之约还剩一月有余,他需要在这段时间里,寻找一处合适之地,尝试冲击圣境。皇城龙蛇混杂,绝非闭关之所。
但他还是来了。
因为苏云裳在这里。
因为他答应过,要还她星轨盘。
因为那句“活着回来”,他还欠一个答复。
夜幕降临。
皇城华灯初上,街道上依旧人流不息。张陌凡静坐片刻,起身推开房门,下了楼。
他决定去寻苏云裳。
天枢阁作为中州顶尖势力之一,在皇城自有驻点。张陌凡白日已打探清楚,其驻地位于皇城东北隅的“观星台”。
他出了客栈,沿着主街向北,转入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
巷子两侧是高墙深院,偶有灯火从墙头花窗透出,隐约可闻丝竹之声。他步履从容,气息收敛,如同一缕幽影,融入了夜色。
然而,就在他穿过巷子中段,距离观星台不过两街之隔时——
他停下了脚步。
巷子尽头,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那人身形颀长,一袭玄黑锦袍,面如冠玉,眉目俊美,甚至称得上艳丽。他负手而立,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周身气息不显,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压迫感。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双眼。
左眼漆黑如墨,没有一丝眼白;右眼却是正常的黑白分明,甚至带着几分温润笑意。
张陌凡瞳孔微缩。
不是暗影卫首领。此人气息,远比暗影卫首领更加恐怖,更加……诡异。
他从未见过此人,却在此人出现的刹那,体内混沌源光和阴阳寂灭轮同时发出强烈的警示——那不是杀意,甚至不是敌意,而是一种**被注视**的本能颤栗。
仿佛猎物,落入了猎人的视线。
玄袍青年看着他,左眼漆黑,右眼含笑。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几分慵懒:
“混沌一脉第四代承道者……”
“终于见面了。”
“吾名‘昼’。”
他微微一笑,右眼中温润如春水,左眼中深渊无底:
“永寂圣墟,圣主座下——”
“左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