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虫生灵巨大的身躯不断翻滚,
每一次搅动,太阳系中的诸多行星都要被撞翻。
它周身的气息,也在不断变换。
那张属于林奇的面孔,在虫脸之上浮现又隐没,隐没又浮现。
一次比一次清晰。
周立盯着那张脸,目光凝重。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念头自心底炸开。
‘林奇被吞噬,恐怕是故意的。’
‘他要的,就是从内部寄生。’
‘乃至,夺舍这尊生灵。’
这个念头一起,前因后果,霎那间串成了一条线。
‘难怪他忽然对我出手。’
‘他就是要凭那门功法,把三尊生灵一并引来。’
‘恐怕连我出手抵挡,都在他的算计之内,目的就是为了帮他争取夺舍的良机。’
周立心头一紧,心情无比烦闷。
他潜心修炼三百年,出生入死,只为替蓝水星挡下这场大劫。
没想到,竟被林奇当了棋子。
心中自然是极为不舒服。
可下一刻,他又有些坦然了。
‘三尊生灵齐出,我未必有抗衡的把握。’
‘如今只剩两尊。’
‘林奇这一手,等于替我卸去了三分之一的压力。’
‘纵然此人心怀不轨,但对我也是变相的利好。’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冷了下来。
‘得速战速决。’
‘只要灭杀这两尊,剩下的林奇,就算完成夺舍,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压力。’
心念至此。
周立体内,又一道尚未显露的本源,油然升起。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自他丹田深处荡开。
金之本源,轰然绽放。
一方剑之世界,以他为中心,霍然成形。
无数剑影,在虚空中明灭闪烁。
剑芒炽烈,照得半边星空白茫茫一片。
剑海起伏,剑浪荡漾。
一层压着一层,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是聂璇渡给他的剑道参悟。
一尊远古剑神的一生心血,比灌顶还要浓烈十倍。
‘本想将这张底牌,留到最后。’
‘此刻,正是动用的时机。’
周立五指一张。
火海未收,剑海已至。
黑红色的火道本源,与金白色的剑之本源,在他周身轰然交汇。
轰~
双本源相撞的一瞬,整片星空都为之一颤。
火借金势,金助火威。
金火相生,威能层层叠加,成倍暴涨。
剑海之中,每一柄剑影之上,都缠上了黑炎。
火海之中,每一朵浪花之间,都藏着剑芒。
血色生灵面部的深渊,猛地一缩。
它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
可已经迟了。
周立一步踏出。
无尽火海自四面八方合拢,将血色生灵的血渊,一圈一圈压缩。
血色生灵双臂连挥,血光如潮,撕开火海的封锁。
可缺口刚一出现,万千缠火的剑影,已顺着缺口灌了进去。
嗤~
嗤~
嗤~
剑影入体,黑炎随即炸开。
血色生灵身上,霎那间多出数十道焦黑的剑痕。
每一道剑痕深处,都有黑炎在不断灼烧,金之本源的锋芒也在持续翻绞。
伤口还没愈合,锋芒已绞碎了新生的血肉,不断往更深处蔓延。
‘好。’
‘没想到到金、火本源结合,竟还有这等妙用。’
周立大喜,催发威能更盛。
血色生灵怒吼,周身血光暴涨,硬撼剑海。
一只血色大手拍落,数百柄剑影应声而碎。
可剑影碎裂的刹那,附着的黑炎尽数爆开。
炸得那只大手血肉模糊。
‘剑碎了,火还在。’
‘火灭了,剑又生。’
‘无穷无尽,难以毁灭!’
血色生灵感觉越发棘手,当即改变了策略。
它不再硬撼,周身血渊骤然扩大,形成一方血之世界,同时它要遁入血渊深处。
周立快速结印。
烈阳火海骤然旋转,化作一方巨大的火焰磨盘。
血渊被卷进磨盘中央,一寸一寸,磨成了丝丝缕缕的血雾。
血色生灵痛得浑身剧颤,发出阵阵嘶鸣。
它猛一咬牙,自行崩灭血渊,想要玉石俱焚,强行冲出磨盘。
一股猛烈的爆炸在虚空之中闯荡开来。
火焰磨盘果然应声崩毁,化为缕缕黑火。
但它刚一冒头,从磨盘逃出,
头顶之上,剑之世界轰然镇压而下。
万千剑影如星河倒悬,尽数倾泻。
血色生灵连忙催动神通,血潮与剑芒疯狂对撞。
不到片刻,其半边身子已被绞得血肉翻卷,血雾澎湃。
另一侧,煞尸分身的血潮无声漫开,封住了它最后一条退路。
周立也欺身再上。
剑海随着他的心念,骤然收缩。
亿亿万万道剑影,汇成一条横贯星空的剑之长河。
河面之上,黑焰沸腾。
一剑,斩落。
血色生灵横臂硬挡,
一道星河般的深渊横亘在它和剑光之间。
轰~
没想到那剑光刹那间跨过了无尽距离,直接斩到其跟前,
它的半截手臂,被齐刷刷斩了下来。
断口处黑炎缠绕,任凭血光如何翻涌,就是无法接续。
‘死来!’
周立乘胜追击,痛打落水狗。
血色生灵节节败退。
每退一步,火海便吞掉一片血渊。
不到片刻功夫,
它的躯体,就被剑海绞得千疮百孔。
一声不甘的嘶吼,震得星空嗡嗡作响。
血色生灵面部的深渊剧烈翻腾,气息萎靡了一大截。
越发沉重的伤势让其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慌,
那双血色的眸子里,凶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我知道了,你也是远古天庭余孽!”
“妄图偷窥天机,得观天道?”
“做你的美梦!”
它单手朝虚空一指。
霎那间,一股冥冥中的血色能量,自无尽遥远的虚空深处,远渡而来。
那能量无形无质。
可所过之处,星辰都蒙上了一层血色。
周立眸中异芒闪烁。
神念顺着那股能量,逆溯而上。
只一瞬,他便找到了来源。
遥不可及的星域尽头。
冥墟古域。
‘不好。’
‘此生灵在宇宙盘桓多年,不死不灭,定有其长处。’
‘恐怕跟大晋仙朝那些老怪物一样。’
‘能汲取自身所在势力的朝运,修补自身。’
‘不能让它得逞。’
那股血色能量横跨星海,眨眼便至。
眼看就要没入血色生灵体内。
正在与人类修士激战的神石分身,立刻有所觉。
它占据绝对上风,尚有余力。
眸光一转,看向虚空深处。
腾出一只手,对着那股远渡而来的血色能量,虚空一点。
没有一丝声息,没有半点光华,
可那股浩瀚的血色能量,倏然戛然而止。
仿佛骤然之间,失去了目标。
就那么悬在半途,进退不得。
血色生灵一怔。
它面部深渊中的血光,剧烈地跳了几下。
再次催动,
冥墟古域深处,无尽的血色能量再次涌动,浩浩荡荡,卷土重来。
可这一次。
那股能量行至半途,忽然一转方向。
竟绕过血色生灵,朝着煞尸分身那一边,滚滚流去。
轰!
血色能量如天河倒灌,尽数没入煞尸分身体内。
煞尸周身血潮轰然炸开。
气息一截一截,寸寸拔高。
眨眼之间,倏然暴涨。
缠绕在它骨躯之上的死亡法则,越发炽烈,浓得化不开。
周立先是一愣。
随即,心头一喜。
‘神石分身截取运势,竟顺手喂给了煞尸分身。’
‘而煞尸分身本就是来自冥墟古域,自然与其极为契合。’
‘没想到还有这等意外之喜!’
见到此状,血色生灵彻底呆住了。
它看着自己仰仗了无尽岁月的朝运之力,灌进了别人的躯体。
面部的深渊,几乎扭曲成了一团。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周立冷冷一笑。
“没什么不可能。”
话音未落。
火海与剑海,双源齐出,直攻而去。
血色生灵心神被夺,又身受重伤。
连像样的抵挡都没能组织起来。
剑之长河贯体而过。
黑炎自内而外,轰然爆燃。
它的躯体寸寸崩解。
神魂刚一离体,便被万千剑影绞成了齑粉。
形神俱灭。
星空中,只剩下一片缓缓散去的血雾。
周立长舒了一口气。
胸中起伏了片刻,才渐渐平复。
‘这血色生灵,实力非凡。’
‘方才若任由那股血色能量附体,谁胜谁败,犹未可知。’
‘可惜,它碰上的是神石分身。’
‘分身转修运道,参悟本源。’
‘运之一道,就算放眼异界,也无人可与之匹敌。’
‘截取冥墟古域的运势为己用,易如反掌。’
‘只能说,它千算万算,没算到世间还有如此诡异的运道。’
远处。
那尊人类生灵,将这一幕完完整整看在眼里。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
自覆灭远古天庭之后,他们无敌太久了。
屹立宇宙之巅,俯瞰万族。
靠着各自势力庞大的朝运,几乎不死不灭。
他万万没有想到。
今日,竟被灭杀了一个。
还有一个,正透出有被夺舍的迹象。
无数年了。
那股名为恐惧的情绪,自他骨髓深处钻出,不可遏制地迸发。
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覆盖。
他的身躯开始颤抖。
“跑……”
一声尖叫,自他喉咙里挤出。
“快跑!管他什么仙界,保命要紧!”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
周身剑气尽数收敛,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朝星空深处遁去。
神石分身冷哼一声。
“我说过让你走了吗?”
它单手一拨。
运道本源无声荡开。
刹那间,四周的天地,竟齐齐开始排斥那尊人类生灵。
连他脚下的每一寸空间,都像是活了过来,将他往外推。
那道残影撞上无形的壁垒,硬生生顿在了半途。
人类修士脸上的惊恐,彻底凝固。
周立眸光一冷,一步跨出。
火海与剑海,随身而动。
另一侧,神石分身持拿龙玺,携一方仙朝气数,当头压来。
一人两分身,三路合围。
将人类修士,死死夹在中央。
毕其功于一役。
杀机,轰然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