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
这位大长老看到韩平，语气之中并未有多少波动，反而很是平静。
韩平冷冷一笑：
“对，我来了，杀你来了！”
大长老睁开眼睛，眸光朝着周立的方向瞥了一眼，旋即又看向韩平。
“你来帮老夫解脱，也好！”
话语之中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似乎对这里没有了任何留恋。
这位大长老的修为看起来在炼虚巅峰，但是周身气息不稳固，气血也近乎败空，实际战力恐怕连中期都没有，
那双眼睛浑浊无光，但却透露出一股遍览沧桑的老成。
周立朝着四周看了看，只有一张朴素的蒲团，除此之外，内里空无一物，
自这塔顶从外面看去，正好正对那两轮无比硕大的烈日，
一股浓郁至极的阳火气息充斥这个房间。
‘此塔似乎是一座能够聚拢火道气息的奇妙法宝。’
‘若是在此修炼《大日神阳经》，完全是事半功倍。’
‘从先前收取的土着修士记忆看，这位长老看起来年岁似乎大的惊人，至少从数十万年前就存在了，甚至可能百万年。’
‘以其炼虚境的修为，能存活如此之久，难道也是这巨塔的功劳？’
想到这里，他对眼前这位老者，还有此方巨塔都有了浓厚的兴趣。
此刻的韩平却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缓缓问道：
“你一直说，会有上仙降临炎界大陆。”
“那我问你，此时此刻，你虔诚跪拜的上仙可会来此救你？”
“你可知，今日你难逃一死？”
话说到后面，竟是带上了一丝厉色。
那位大长老却是面色平和道：
“上仙来不来救我，那是上仙的决定，我虔不虔诚，那是我的决定。”
“我的决定自是影响不到上仙的决定。”
“你又何必询问上仙会不会来救我？”
“而且，生死本就是固定的。”
“我在此盘坐了百万年，久到连我自己的名字都快忘记了。”
“早就该入轮回了，今日你来，对我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哪想到，这位大长老对生死如此淡然的态度直接惹怒了韩平，其眸光之中恨意陡然加剧。
“我怎会让你如此轻易的就死掉？”
说完大手朝前一抓，
没想到那位大长老竟没有丝毫的反抗，竟是一副闭目求死的样子。
这反倒是让其神通一顿，暂时停了下来，目光死死盯着这个老者，眼神闪烁不定，似乎是在盘算着有没有危险。
看到这一幕，周立倒是心中一松，
他的想法是直接对这位老者进行搜魂，
但这位韩平在场，大概率是不会让他如意的，
他心中也在盘算着是不是要直接出手，把这位大长老直接抢走。
周立思索片刻，还是没有当即动手，而是客气的询问道：
“敢问大长老的来历。”
“这方炎界又是如何诞生的？”
这两个也是他最为关切的问题。
若能从他口中询问到更好，没有答案再动手不迟。
一旁的韩平面容一怔，明显没想到周立会问出如此奇诡的问题，
同时也是极为好奇的聆听下去，想看看这位大长老会如何回答。
那大长老沧桑的脸上流露出追忆之色，浑浊的瞳孔也浮现一抹亮色。
“某十岁便跟随上仙征伐四方、平定八荒，历经大小千余战，重伤六百多次，其中多次半只脚踏进鬼门关。”
“后来...后来我倒是有些不记得了。”
“时间，太久啦！”
“我的战友、我的亲人，那都是非常遥远的记忆啦！”
“这么多年了，我一遍遍的记忆他们的面容，一次次的回想当年的激昂战事。”
“但...还是越来越模糊啊！”
他顿了顿，叹了两口气，又继续道：
“似乎是上仙让我驻守此地，让我成为其道基之石。”
“他说，待其飞升之时，此方世界便能与其一起，成就万古不朽之地...”
说到最后，连这位大长老都有些迷惘了，瞳孔之中的迷惘越来越重。
那韩平瞳孔中露出讥讽之色。
“上仙？飞升？不朽？”
“老东西，你自己信你说的话吗？”
“上仙还需要飞升？”
“仙界之上还有仙界？”
“胡乱编造也要编一些说得过去的理由。”
这话语中明显的漏洞，让来自外界的周立却是神情一怔，
只有他知道，此话当中没有任何的问题。
因为外面的宇宙确实没有任何飞升的渠道，无数宇宙天骄们被困死在这里，
就连当年偌大的辉煌天庭也覆灭了，若真能沟通仙界，绝对不会沦落到这般地步。
同时，他从这位大长老的话语中也是勾勒出来事情的原貌，
这位大长老当年肯定是那位火部神将麾下的一名心腹战将，
最终让其驻守此方世界，守护本源之力，同时严格禁锢这方世界中修士的想法，对那神将虔诚信仰，
只可惜，天庭发生大变，火部神将自身难保，不知所踪无数载，
因此在上仙不显灵的时代，此地的信徒们纷纷起了异心，逃出了这里，
而这位大长老也是寿元日渐枯竭，实力受损严重，无力阻止，
才有了如今的这一幕。
不过，更多的疑问却是涌了出来。
这方世界是如何诞生的？
那两轮大日究竟是什么？
天庭覆灭，为何此方世界却没有被发现？
隆~
周立忽然想到了一件事，瞳孔猛然一缩，识海之中掀起滔天巨浪。
‘这炎界...和宇宙中发生的事情...好像！’
‘炎界之中，众多信仰上仙的信徒，因为上仙不显灵，而逐渐怀疑上仙的存在，从而纷纷离开了这处绿沙城，建立各方势力！’
‘而且还在不断密谋着攻击绿沙城。’
‘宇宙之中，飞升无望，成仙的道路断绝，大乘、渡劫境的众多修士再也没有上行的通道。’
‘天庭因此被诸多古修士围攻覆灭，众多势力将其吃干抹净，并且每隔百多年便举行古界试炼，要将其最后一丝价值榨干。’
‘这两方世界的命运走向太过相似了。’
想到这里，周立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想要继续深思下去，
但却忽然怎么也抓不住了重点。
‘究竟是是什么呢？’
‘我明明觉得，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论点可以证明我的猜想。’
‘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大长老看向远处的眼眸中泛起一抹奇光。
“上仙...上仙。”
“我好像看到了上仙！”
韩平见状，立刻朝着外面看去，
结果却没有看到任何异常，骂骂咧咧道：
“老畜生，都这个时候来，还在胡言乱语骗自己。”
“看来你已经魔怔了。”
但同样看向外面的周立却是心中猛然一紧。
因为，那个方向正是本尊所在的位置。
若是仔细凝实便可发现，一缕几乎细不可见的赤色丝线缓缓飘向天际，与天空的两轮烈阳慢慢交汇在一起。
其散发出的气息比任何火道法则都要磅礴浩然，
只是此处距离那丝线太远了，数万里之遥，即便再厉害的神眼也没法看清。
韩平收回目光，冷冷道：
“黑辽王要见你。”
“你自己走，还是我将你绑回去？”
大长老微微摇了摇头：
“我知道他要干什么。”
“但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他，我不知道。”
说着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我真的不知道。”
韩平眉头一挑，奇怪道：
“你怎么知道他要问你的问题？”
“他想知道什么？”
看其语气，似乎对黑辽王的事也有几分好奇。
大长老长声道：
“他是想知道，如何突破炼虚瓶颈的方法。”
“你且看看我，困在炼虚巅峰百万年之久，也苦苦没有破境，又怎么会有突破瓶颈的方法？”
言辞真切，不似作伪。
听到这话的韩平默然不语，半晌之后才惊奇道：
“你的意思是，在炎界之中，炼虚已然是绝顶。”
“若要再进一步，只能等上仙带我们飞离此地？”
“否则，此生将永远困在这一境？”
大长老闻言，缓缓的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话音刚落，周立心潮骤然起伏，掀起万千波澜。
一抹灵光直击其识海，
他突然间明白了自己苦苦思索的佐证在哪里。
‘境界...对，就是境界！’
‘在这炎界之中，炼虚境就是最高境界。’
‘与之相对的，渡劫就是整个宇宙的巅峰，再进一步的仙之境界至今无人能够达到。’
‘那神将把此地境界限制在炼虚境，目的自然是锁死这些修士的上限，让所有人都无法具备挑战他的实力。’
‘那整个宇宙的上限被锁死，是不是因为仙人设下的禁锢？’
‘这也正好也说明了两方世界其实都是同样的命运？’
想到这里，他又摇了摇头，
脑海中想起异界那边关于大千世界、中千世界、小千世界的事，
他曾在火域之中，遇到过从下界中千世界通过空间节点偷渡的修士，心中也是有了其他的猜想。
‘被仙人禁锢，这个也不一定对。’
‘有没有可能，我们这方宇宙也是一个大千世界，只是和仙界的通道阻隔。’
‘但还是存在着一些不为人知的节点，能够实行偷渡？’
旋即他又推翻了自己这个想法。
‘远古天庭那些古修士，若是能够偷渡到仙界的话，又怎么会冒着生命危险围剿、反叛天庭？’
‘肯定是逼急了，亦或是知晓了什么绝望的秘密而发起的最后一搏。’
‘这么想来，偷渡这样的方式恐怕也是不存在的，否则以那些修士在宇宙中的地位，绝对不可能不知道这样的方式。’
‘这是不是也意味着，那方宇宙，其实就是和这炎界一样，是被禁锢、豢养的存在？’
‘我以为自己进到的是那火部神将自己打造的里世界，看到这里修士的心态也是高人一等。’
‘其实，我也是和他们一般，被更为高等的存在视为玩物，在偌大的宇宙中苦苦挣扎，粉墨登场。’
想到这里，他心中又涌起一股颓唐之色。
整个宇宙若真的如他猜想的一样，那他的诸多行为又有着什么样的意义呢？
他苦苦为之奋斗的蓝水星...
突然，他神情又是一变。
‘仙？’
‘在宇宙之中，号称能够成仙的，好像真有那么一个。’
‘那虹剑上人的《三世轮回功》，号称三世合一，成就真仙。’
‘那...他为什么能够知道这门功法必定能够成仙？’
‘是吹牛，还是他心中笃定？’
方才眼前这大长老的话语也给了他提醒。
若是真的存在被锁死的上限，必然不可能有人知道突破的方式，
就跟眼前这位大长老，还有那位黑辽王一般，
困在炼虚巅峰无数载，一直到坐化都没有任何头绪。
同样的，如果说整个宇宙也是被锁死、禁锢的，所有道路都被封锁，
那同样的，理该没有任何人知晓成仙的法门。
如果虹剑上人的《三世轮回功》不是自吹自擂的话，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周立深深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心神无比震荡。
‘也就是说，那虹剑上人和我的角色一样，都是外来者。’
‘我来自宇宙，因此知晓此方炎界修士所不知道的破境之法。’
‘而虹剑上人来自仙界，因此才有突破仙境的法门。’
‘这般推测下来，那三尊生灵如此针对他，即便跨越整个宇宙也要追击他的原因也是呼之欲出了......’
这短短的时间，周立的脑海中闪过了太多的念头，无数奇异诡谲的想法闪过，
看来荒诞不堪，没有事实倚仗，
但都是基于现有的事实推测出来的结论，可信度极高。
周立的心情也是震动不已，久久不能平复。
本以为他只是进到了一个普通的本源秘境之中，结果无意间却是平白悟出了这么多事，
这让其心情不可避免的陷入了一种低谷。
‘呼~’
‘即便整个宇宙是骗局，但蓝水星，方龙、聂璇、刘功阳他们都是真真切切的存在。’
‘我们存在的痕迹却永远不会被抹去。’
‘这方世界的生灵没有任何门路，都在苦苦挣扎，而我拥有两界珠，完全可以冲破那牢笼和束缚，又有什么理由自暴自弃呢？’
他的眼眸中露出一抹期冀的神采。
‘对，我有两界珠，异界那边有升仙台，存在着成仙的可能。’
‘我完全不可能和宇宙中那些古修士一般，被永远的困死在这里。’
‘我天然就有成仙的通道。’
就这这时，一个古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道友，你似乎明白了什么。”
“可否跟老朽说说你看透的东西？”
周立回眸看去，只见那位大长老正目光灼灼的看着他，瞳孔中的浑浊此刻也是消失不见，流露出一抹精光。
旁边同样正在沉思的韩平也是一脸讶异的看向周立，
他一直觉得此人来历神秘，而且行为举止让人捉摸不透，
尤其是经常神情变幻个不停，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立微微一笑，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他自然不可能把自己想法和盘突出，而是将目光对准了韩平旁边的一个副将。
“我在想，那位黑辽王是怎么敢放任韩将军你独自领兵前来的？”
“你与这位大长老既有冤仇，万一不小心失手将其击杀了怎么办？”
“黑辽王会不会有什么后手，保证自己最为关注的东西不落空？”
韩平面色一怔，也看向旁边的副将，冷声问道：
“你什么意思？”
周立依旧只是笑笑，往那位副将方向走了一步，手中浮现一道幽幽火光，直朝着前方按去。
“我的意思是，黑辽王有没有可能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