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菩萨!是观音菩萨!”
“菩萨慈悲!菩萨显灵了!”
营中将士中,更有不少人早已热泪盈眶。
观音盛名冠绝三界,千万年渡化苍生、广施善果,
香火绵延九天十地,在人间的影响,绝非寻常仙佛可比。
其名号不必借助什么教义经典,便早已深入人心,
化作千万家中的白瓷塑像与香火愿力。
见过菩萨真容的极少,可听过菩萨名号的,
却是上至白发老妪、下至三尺孩童,遍布四海八荒。
此刻见到那白衣赤足、持瓶拈柳的身影,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便是叩拜,不带半分犹豫。
看向那道素白圣洁的身影,赵匡胤面上神色激荡,
看似激动不已,可心底深处却一片澄澈平静。
观音眸光落于赵匡胤身上,澄澈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温柔旧韵
,随即收敛心绪,敛衽合十,姿态端庄恭敬,轻声开口:
“贫僧见过陛下。”
赵匡胤闻言,微微颔首,
嗓音沉稳厚重,带着帝王威仪,温和回道:
“菩萨不必多礼。”
这一幕落入众修士、将士眼中,众人无不心头巨震、暗自凛然。
观音菩萨是何等身份?
威震三界、受万灵朝拜的观音菩萨,
竟然主动向人间帝王行礼问安,这般无上殊荣,亘古罕见。
众人心中再无半分疑虑,越发笃定赵匡胤身负天命、真龙护体,
是真正天命所归的人间至尊,气运滔天、得天庇佑。
观音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却并未多做解释。
只是将柳枝轻轻放回净瓶,朝赵匡胤道:
“陛下,此肆虐人间的魔患已根除,大悲胜慧业已形神俱灭,再无祸乱苍生之能。万千蒙冤亡魂已得渡化收纳,静待轮回新生。陛下可安心挥师西进,雁门关已在望中。”
赵匡胤闻言微微颔首,龙眸澄澈,气度恢弘:
“多谢菩萨下界除魔渡厄,肃清魔氛,护我山河万民。菩萨此番天大功德,朕与天下苍生,永世铭记。””
二人对话清淡平和,无半分刻意客套,
却隐隐透着一股旁人看不懂的默契与熟稔。
文武百官伏于地面,大气不敢出,心中愈发惊骇莫名。
世人皆知观音乃三界圣母,香火遍布九天十地,
纵使诸天神圣、佛门佛陀见之,亦需恭敬行礼。
可今日,菩萨先敬人主,再安苍生,
足以证明赵匡胤的天命道统凌驾凡尘、福泽天地,
是实打实的真龙天子,天命正统,无可撼动。
观音轻敛眉目,柔声再道:
“贫僧本居南海,不扰凡尘朝堂纷争。今日出手,只为顺天行道、诛恶渡冤,护佑苍生无虞。如今魔消祸散,天地清宁,贫僧亦当辞归南海,不驻凡尘。”
言罢,再度深深看了赵匡胤一眼,
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温柔怅然,快得无人察觉。
一番轮回,世事浮沉,
二师兄凡尘为君,执掌人间社稷,
自己佛门证道,普渡诸天疾苦,
道途虽然殊途,但旧缘藏于岁月深处。
随后观音莲台再起,漫天佛光萦绕周身,
朵朵金莲凌空绽放,馨香漫彻万里山河。
“愿陛下早日收服燕云,山河永定,国泰民安,苍生无劫,万世升平。”
语毕,莲台载着清雅素影,缓缓腾空而起,破开层云,向着南海普陀方向悠然远去,
漫天瑞气随之缓缓敛入山河,只留一片朗朗晴空,安宁凡尘。
与此同时,跪拜在地的万民只觉一股暖洋洋的佛力笼罩周身,
心中残存的惊惧、战乱阴霾尽数消散,心底澄澈安宁,
无数人热泪盈眶,再次虔诚叩拜,诵经之声此起彼伏,响彻四野八荒。
此番观音菩萨临凡,助宋军降魔。
影响空前巨大,
紫荆关中,那些原本紧守城垛、死撑不退的契丹守军,
早已被方才那一幕惊得魂飞魄散。
他们虽不通修行,却亲眼望见云端那朵金莲、那千手千眼的白衣菩萨,
更有那漫天佛光,慈悲威压覆盖整座关城。
契丹上下向来笃信佛教,家家供佛,户户礼佛,
观音菩萨大名如雷贯耳,便是寻常百姓家中不识字的老妪也念得出“观世音菩萨”六个字。
而契丹国师摩逻陀,虽自称灵山罗汉转世,
可在观音真身面前,那点身份便如同烛火比于皓月,根本不值一提。
连菩萨都站在宋军一方,那岂不是说连佛门都在庇护大宋?
那他们守的这关城,到底是在为谁而守?
守将耶律恕立在城头,望着城外宋军旌旗猎猎、号角声声,
又回头看了一眼城中那些低声议论、面色惶恐的兵卒。
其攥着腰间佩剑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
那声叹息里裹着沉甸甸的疲惫与决绝。
“传令下去,”
耶律恕的声音沙哑却清晰,
“开城门。”
副将愣了一下,正要开口,耶律恕已解下腰间佩剑,双手托在掌中,转身朝城下走去。
副将连忙追上前两步,急声道:
“将军!您这是——”
耶律恕脚步未停,只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城门口,十几名亲兵听闻传令,纷纷围了上来,见耶律恕双手托剑,面色如铁,登时明白了几分。
为首的一个老亲兵扑通跪倒,嘶声道:
“将军!咱们还可以退守雁门!还可以联络国师派援兵!您何必……”
耶律恕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苦涩,缓缓开口:
“退守?我身为紫荆关守将,朝廷把这座关城交到我手上,城丢了,我若不死,你们觉得国师和陛下会放过我的家人?”
那老亲兵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契丹国师的手段他们都见过,贪生怕死者全家贬为奴隶,战败而逃者九族尽诛。
耶律恕若弃城而逃,他留在契丹妻儿老小,怕是连活路都不会有。
耶律恕将佩剑递给身旁的亲兵,又朝他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决绝:
“开门去吧。降书我已备好,就放在案上。至于我,我留在这里。”
副将接过佩剑,眼眶泛红,却终究没有再劝,
只是重重抱拳,转过身去高声传令。
消息传到倒马关时,已是当日午后。
倒马关守将萧韩家奴正坐在帐中,面前摊着一幅染血的燕云舆图。
听闻紫荆关降宋、观音菩萨临凡助阵的消息,最后一口气被人从胸膛中抽走了。
营帐外的风轻轻卷动帐帘,送来远处宋军隐约的号角声。
萧韩家奴望着那幅舆图,沉默了片刻,
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声叹息里带着几分苍凉与无奈,又有一丝近乎解脱的释然。
投降是死,契丹不会放过他的家眷;
逃是死,宋军铁骑不会给他逃走的机会。
他缓缓拔出了那柄随他征战多年的弯刀,没有犹豫,
刀刃划过咽喉,溅出一线暗红,身子缓缓向前倾伏,倒在了那幅燕云舆图之上。
倒马关群龙无首,副将见主将已死,
宋军又兵临城下,当即率众开城投降。
至此,紫荆、倒马二关尽数落入宋军之手。
两关所辖的涿州、易州、顺州、蔚州、儒州等五六个州府,
或献城归降,或望风纳款,
半月之内,燕云十六州的南部与西部,已大半插上了大宋的赤色旗帜。
赵匡胤勒马立于紫荆关城头,目光越过层峦叠嶂,
望向西北方向那道横亘于群山之间的隘口。
那里,是燕云十六州最后一道屏障——雁门关。
过了雁门,便是云州、朔州、应州、寰州、朔州、蔚州北部,
便是契丹在燕云的最后根基。
守住雁门,契丹便还有喘息之机;
若雁门一破,整个燕云十六州便将尽数重归入大宋版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