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诺踩过破碎的橱窗玻璃，手里端着把改装霰弹枪，枪口警惕地扫过街道每一个阴影角落。
帕西沉默地跟在她身后，黑色风衣纤尘不染，一手里提着那个看起来并不沉重的金属手提箱。
另一只手握着黑色猎刀奥古斯都，刀尖垂地，略有血迹，这一路过来，至少有四批狩和一头变异尸守倒在他的刀下。
诺诺停下脚步，半跪在一处断裂的消防栓旁，手指轻轻拂过地面，然后闭上眼睛。
侧写的能力，在经历过那人的炼金矩阵激发后，似乎变得更敏锐了，也更难以控制。她不仅能读出痕迹背后的信息，有时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留下痕迹者的状态。
此刻，她看到的是带有狂暴混乱气息的存在曾在这里短暂驻足，厮杀然后离去。
但这不属于她的任何一位同伴。
“不是她们，是某种强大的死侍？或者其他东西，零的痕迹到这里就彻底乱了，是被什么东西覆盖了么。”
几秒钟后，她闷哼一声，按住太阳穴，黄金瞳微微亮起又迅速黯淡。
诺诺站起身环顾四周死寂的街巷，队友失散，怪物环伺，天空挂着不祥的黑月，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觉醒的这到底是什么言灵。
它时而清晰得可怕，时而又混沌一片，像一柄难以驾驭的双刃剑。
“陈小姐，”帕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平稳没什么波澜，“如今的当务之急是与恺撒少爷汇合，他所在的防线压力正在急剧增大。”
诺诺咬了咬嘴唇，理智告诉她帕西是对的，但把队友就这样丢在未知的危险中，违背了她的本能。
她最后看了一眼巷子深处，那里黑暗浓稠得化不开。
“走。”
两人转向，在回到那辆临时征用的汽车里后，帕西打着方向盘，朝着东京湾方向快速移动。
街道空旷得很，大部分居民已经撤离，只剩下各种翻倒的车辆和散落的物品。远处枪炮声连绵不断，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途径一片靠近港区的街道时，诺诺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帕西顺着她目光看去。
前方街角，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货车停在那里，车灯全灭。
十几个穿着深色便装，动作干练的人正从车上卸下一些用防水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以及许多刻有复杂纹路的金属块或石料。
那些金属柱泛着微弱的银光，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若非刻意观察很难发现。
他们效率极高，寂静无声，在昏暗的天色中如同幽灵。
“不是自卫队，也不是蛇岐八家的人。”帕西低声道。
诺诺眯起眼睛。
那队人显然训练有素，分工明确，对周围环境保持警惕但并未表现出过度紧张，对他们这种过路的人也并不在意。
为首的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一头黄毛，正对着手中的对讲机低声说着什么，不时指向不同方向。
他们不认识千原，更不知道这些人是在为林离筹划的炼金矩阵进行前置布置。
在如今混乱的东京，这样一支有组织、有明确目的的非官方队伍，确实显得格外突兀。
“要接触吗？”帕西问。
诺诺犹豫了一下，摇头：“没时间了，只要他们不挡路，随他们去。”
两人准备绕开这里，那名年轻首领似乎完成了初步指令。
他抬起头，对着分散在附近几条街道的手下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
很快，更多穿着同样作战服的人从阴影中走出，汇聚到他面前，粗略一数竟有三十余人。
诺诺和帕西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意思。
“走。”诺诺不再犹豫，帕西立马一脚油门。
她最后瞥了一眼那个领头的年轻人。
他恰好也转过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目光如电般扫过他们的方向。
诺诺立刻缩回头。
几秒后，彻底没有异常动静了，千原才看向面前集结的人手。
他们安静地列队，无人交谈，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每个人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都泛着内敛的金色光芒，千原同样以黄金瞳对视众人，声音不大。
“诸位，心灯既燃，前路自明。”
“按既定分组，前往一至十二号标定点，完成节点锚定工作，记住，隐蔽第一，效率第二。若遇不可抗力，优先保全自身，传递信息。”
“行动开始。”
“是！”
整齐但压低的回应，三十余人瞬间分成十二组，如同水滴融入夜色，向着不同方向迅速散开，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他们身后，那些或是被打入地面，或是安放在某个建筑中的金属柱，银光微微闪烁，如同一头遍布城市的巨兽缓缓探出的触手。
——
日本海沟，深度五千米。
绝对的黑暗与重压统治着这里。
偶尔有深海生物发出微弱的磷光，如同鬼火般一闪即逝，映照出水中悬浮的不明杂物。
龙王鲸庞大的身躯悬浮在海水中，它不再下潜。
暗金色的皮肤表面，细密的鳞片微微张开，喷吐出细小的气泡，那是它调节浮力和压力的方式。
那双古老的眼睛里，流露出迟疑和抗拒。
它传达给林离的信息很清晰，下面很危险，无法再靠近。
林离悬在龙王鲸的头部前面，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而坚韧的淡金色结界。
金刚界承受着数千吨的海水压力，微微向内凹陷，绘梨衣被他护在身后，少女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绝对的黑暗，似乎并不害怕，只是紧紧抱着林离的手臂。
“到这里就是极限了么……”林离低声自语。
他拍了拍龙王鲸粗糙的皮肤，向它传递安抚与感谢的情绪。
龙王鲸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在道歉。
“在这里等我们。”林离说，然后转向绘梨衣，指了指下方更深沉的黑暗，又指了指自己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