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大学附近,一条老街。
上杉越带着一行人穿过巷道,两侧是老旧的和式建筑,不少已经破败不堪。
“就是前面。”上杉越在一座占地颇广的古老宅邸前停下。
这是风魔家祖宅,作为蛇岐八家中的忍者世家,风魔家的祖宅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复杂。
高墙深院,古树参天,即使多年无人居住,依然透着一种森严的气场。
但在东京灾变的此刻,风魔家已经没有多余人力看守了。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车辆急刹的声音。几秒钟后,楚子航和恺撒冲了进来,两人身上都带着战斗后的痕迹,但眼神锐利。
“校长。”
楚子航点头致意,并打量着与昂热站在一起的上杉越。
“我们在来的路上遇到了很多次狩的袭击,耽搁了不少时间。”
“嗯。”
昂热点头,和上杉越对视一眼。
“走吧。”
“这地方…”恺撒环顾四周,“感觉不太对劲。”
“当然不对劲。”上杉越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风魔家几百年来处理的脏活,不少都跟这里有关。”
院内很安静,安静得过分。没有虫鸣,没有风声,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满青苔,正中央赫然是一口石砌的古井。
井口直径约一米五,井沿被磨得光滑,上面刻满了褪色的符文。
井里没有水,或者说看不到水。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直通地心。
“这就是夜之食原在家族里最出名的通道。”上杉越走到井边,声音低沉,“几百年来,蛇岐八家一直将堕落血统的鬼投入其中。夜之食原有特殊的物理规则,在那里,他们不会自然死去,除非身体被其他的鬼分走....”
“分走,什么意思?”恺撒追问。
一直沉默地跟在后面的源稚女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分而食之。”
这四个字让空气骤然冷了几度。
楚子航和恺撒同时看向源稚女,他们不认识这个抱着樱红色长刀的年轻人,但那张脸太像源稚生了。
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们都长的阴柔,可气质截然不同,源稚生是坚硬的钢铁,而眼前这个人,像是深秋的湖水,平静下藏着无法测量的深度。
“你是…?”楚子航开口问。
“源稚女。”他简单地说,没有多做解释,目光一直落在古井上,“源稚生的弟弟。”
弟弟?
楚子航和恺撒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从未听源稚生提过有个弟弟。但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
“所以井下面,”恺撒收回目光,“是一大群互相吞噬,还不会死的怪物?”
“可以这么理解。”上杉越点头,“但也不完全是怪物,有些只是血统失控的混血种,被家族判定为鬼,扔进去自生自灭。在夜之食原的特殊规则下,他们被囚禁在那里,无法逃脱,只能互相厮杀、吞噬,直到……”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至于现在,夜之食原在侵蚀现实,”楚子航说,“这口井成了双向通道,下面的东西可能爬上来。”
“对。”
上杉越深吸一口气,“所以这里需要有人镇守,而且必须是足够强的人,因为一旦下面的东西冲出来,绝对不会是小打小闹。”
他环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自己手上。
他已经老了,虽然还保持着皇血的力量,但身体早就不在巅峰。
而且……他欠这座城市,欠那些被他这个混蛋葬送的人,一个交代。
“我来守这里。”上杉越说,语气笃定,“这本就是我该做的事。”
但有人比他先开口。
“我来。”
源稚女向前一步,走到井边。
他低头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樱红色的长刀抱在怀里,用大拇指轻轻的将刀镡顶开。
“你?”
上杉越皱眉,“稚女,你知道下面是什么吗?那不是你能解决的东西。”
“我当然知道有什么。”源稚女反驳他,声音依然很轻,“正因为我可能知道下面有什么,所以才该我去,不试一试的话,怎么会认为自己做不到呢?”
他转过身,看向上杉越,也看向楚子航和恺撒。那张与源稚生如此相似的脸上,露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哥哥要指挥全局,要保护普通人,要对抗圣骸……他背负的已经太多了。”源稚女说,“而我,除了这把刀,并没有太多可以失去的。”
“可是...”上杉越还想说什么。
“越师傅。”源稚女轻轻摇头,“您应该去更需要您的地方,海岸线的正面战场,或者去帮哥哥稳定局面,至于这里……”
他重新转向古井,背对着所有人:
“我一个人就够了。”
楚子航和恺撒看着他的背影,那身影在黑月下拉得很长,单薄,却莫名地让人觉得沉重。像是一座孤独的山,安静地矗立在世界的边缘。
他们不认识源稚女,不知道他的过去,更不知道他和源稚生之间有什么故事。
但此刻,从这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决绝的孤独感,让久经战场的两人都为之动容。
最终是昂热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好了,就这样吧,我们的时间很紧迫,再不去布防是绝对来不及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源稚女,守住那口井,其他人,按照计划行动。”
“明白。”恺撒应声,最后看了源稚女一眼,转身离开。
楚子航也点了点头,跟上恺撒。
上杉越站在原地看着源稚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拍了拍源稚女的肩膀,动作很轻,然后也转身离去。
院子里只剩下源稚女一个人,他站在古井边,拔出怀里的刀。
樱红色的刀刃出鞘,一声清越的鸣响过后,纵身一跃,跳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
井口吞没了他的身影,只留下几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