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外住了,她再也不能每天在教室里假装不经意的碰面,再也不能借着“一起上课”的理由坐在郭文证旁边。
她连他家住哪里都不知道,往后还能用什么借口见到他?
她攥着楼梯扶手,指甲在铁管上刮出细微的声响。
接下来的日子,覃小花的心思全扑在了怎么拿到云初家的地址上。
她观察了两天,发现廖琴和云初的关系最好,便琢磨着通过廖琴去接近云初——只要廖琴愿意去云初家做客,她就可以跟着一起去,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地址。
周三下午没课,覃小花和廖琴都在宿舍。
覃小花看了一会儿书,实在看不进去,笑着走到廖琴身边,“琴琴,你说咱们宿舍什么时候搞个聚会呀?”
“去外面吃太贵了,要不到云初家去玩?她家现在租了房子,肯定比宿舍宽敞,咱们带点菜过去自己动手做饭多有意思。”
廖琴正在翻书,闻言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
这是覃小花第三次提这事了,前两次她装作没听懂敷衍过去了,这一次她不想再装。
“覃小花,”廖琴合上书,直截了当地说,“你喜欢郭文证,想借云初接近他,你自己去跟云初说,别老拉上我。”
覃小花的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当我是傻子吗?”廖琴把书夹在胳膊底下,语气不重道:“你每次上课偷看郭文证,每次提前占座,不就是想挨着他一起坐。”
“你想追他,你就光明正大地去,拉我当垫背算什么?”
她把暖水壶提起来,“以后咱们少往来吧。”
说完廖琴头也不回地走了。
覃小花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指掐进掌心里,指节发白。
第二天上课,廖琴果然换了座位。
她跟班里另一个女生坐在了靠过道的位置,两个人有说有笑的。
覃小花抱着课本走进教室,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沉默地坐到了第三排的位置。
云初进教室的时候没注意到这些。
她跟郭文证一前一后进来,在后排找了空位坐下,翻开课本开始预习。
郭文证倒是扫了一眼教室里的座位变化,目光在覃小花身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来,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周六早上,郭文证和郭文宇吃完早饭就出门了。
郭文证说是有事要办,郭文宇说是约了朋友打球,两个人骑着自行车一前一后出了巷子,留云初一个人在家看院子。
四月的阳光正好,她把堂屋的门窗全敞开透气,泡了一壶茶,坐在藤椅上看书。
没过一会儿,院门被人叩响了,笃笃笃,三下,不轻不重。
云初放下书起身去开门,门一拉开,傅闻站在门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微微冒着热气。
“傅同学?”云初有些意外,“找文宇?他出门打球去了,要等会儿才能回来。先进来坐。”
她侧身让开门口。
傅闻点了点头,跨进门槛,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院子。
院子不大,但整洁,月季开了花,窗台上晾着一双白球鞋,藤椅旁边的小桌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
“这是买的绿豆糕。”傅闻把油纸包放在堂屋的方桌上,纸包打开了一条缝,糯米的甜香混着豆沙的清甜散出来,“路过稻香村,想着你可能爱吃。”
云初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没推辞,说了声谢谢。
然后给他也泡了一杯茶。
傅闻接过搪瓷缸,在方桌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来。
他握着缸子没喝,看着云初把绿豆糕的油纸重新包好搁到一边,然后也在桌边坐下了。
“陆同学,”傅闻把搪瓷缸搁在桌上,看着她,认真道:“不知道你有对象吗?”
云初正要伸手去拿书,闻言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
“没有。”
“那我可以追求你吗?”傅闻没绕弯子,“以结婚为前提。”
“啊——”云初下意识地张了张嘴。
傅闻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继续说:“我二十六岁,京市本地人,家里世代从军。”
“我十八岁参军,二十三岁因为受伤退役了——”他下意识地按了一下右肩,动作很轻,“平时看不出来,就是阴雨天会有点酸。”
“父母虽然严肃,但为人正派也好相处。我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已经结婚了,有两个儿子。所以傅家不需要我传宗接代——”
他顿了一下,看着云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可以入赘。”
傅闻是从郭文宇那里,知道云初找对象的要求,身高,学文,入赘……
云初彻底愣住了。
她盯着傅闻看了好一会儿——他坐在那儿,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坦荡,脸上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一米八五往上的个子,宽肩膀,利落的五官,现在在北大读书,家里条件不错,还愿意入赘……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几年前在百货商场怼宋慧芳,还有怼亲戚们的那番话。
要一米八以上,要大学毕业,要正式工或者技术工种,要能入赘。
当时那些条件不过是为了堵住别人的嘴随口瞎编的,结果眼前这个人居然一条不落地全对上了。
云初认真思考了一下,道:“追求就不用了,我们直接交往吧,相处一段时间,才知道合不合适。”
傅闻本来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甚至还在心里盘算着要是她说“不行”该怎么争取。
结果对方直接跳过了追求环节——“交往”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他心里,溅起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他愣了一瞬,然后使劲点了点头,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好,交往。”
他清了清嗓子,又补了一句:“我会好好对你的。”
中午郭文证和郭文宇一起回来了,俩人手里还提着菜。
推开院门就看见堂屋里两个人正面对面坐着说话,傅闻侧着身,一只手搭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姿态专注又放松。
“姐,我们回来了——”郭文宇的话说了一半卡在嗓子眼。
云初抬眼看了看两个弟弟,从桌边站起来,语气平平地介绍:“傅闻,我交往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