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最开始,白凝紫就给过韩逸之选择。
如果他选择安排好一切身后事,然后再自首或等警察来抓自己,那饶他一命也是无可厚非。
因为能做出这样的行为,说明他要么这些年来是心中有愧的,要么就是良心发现。
在这样的情况下,白凝紫会选择去相信韩逸之当年是一时失手或被逼无奈,哪怕这个几率微乎其微。
可现在呢?他选择了潜逃,选择了优先处置财产。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的心中毫无悔意!
这更从侧面角度证明了自己的一个猜想——当年的事就是一场无可置疑的谋杀!
至于他为什么会选择杀害自己妈妈,白凝紫这些年根据一些蛛丝马迹,比如韩逸之事后从海关飞快离职;同个系统、刚参加工作不久的汪明道突然被抓;然后汪文君和韩逸之的飞快结婚;加上妈妈放在信托的亲笔声明……
从这些林林种种来看,妈妈的死肯定也和汪家脱不了干系。
正是因为这个猜测,这些年自己才会偷偷地让身边的琼姨权叔他们关注汪家。
也正是因为自己暗中查汪家,才会意外认识胡斯万和胡玄菟兄妹俩。
不过眼下白凝紫不想去深究汪家或者汪文君当年在妈妈的死这件事上到底扮演了何种角色。
反正动手的既然是韩逸之,他又毫无悔意,那就让他先死好了。
想到这里,白凝紫对小可说道:“小可姐姐,通知蒋律师,把提前拟好的声明和那些证据复印件发给那边各大信托机构。”
“好。”
吩咐完毕后,听到口袋里传来的震动,白凝紫拿出了手机。
是韩庆之打来的。她皱了皱眉头,走到一旁接通了电话。
“小凝。”
白凝紫迟疑着回应了对方:“三叔?”
听到白凝紫还认自己这个叔叔,本来还有些忐忑的韩庆之松了口气。
“小凝,你爸……不,我二哥动身去美国了,这事是不是在你的计划之中?”
“是。”
白凝紫回答得的十分干脆,干脆得让韩庆之为之一怔。
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的混沌状态下,韩庆之好一会儿才无意识地问道:“唉……小凝,三叔多嘴问你一句,看在三叔的面子上,你能不能饶他一命?”
白凝紫轻轻地笑出了声来:“我给过韩逸之机会的。”
“我本来想的是哪怕他有一点点愧疚和良心,那就让他坐个几年牢,付出法律意义上的一点代价就可以了。”
“所以我才提醒韩逸之自首可以减刑。可结果呢?他连这点代价都不想付。”
“三叔,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没有一丝悔改之心!”
韩庆之叹了口气:“如果你真的只想让他坐个几年牢,那你为什么要故意说自己会去法院起诉,申请剥夺他的继承权呢?”
白凝紫又一次笑出声来:“三叔,昊通是我妈妈一手创立的。”
“韩逸之继承的那么大一笔财富,都是我妈妈的。”
“一个人,杀了我妈妈,然后拿着我妈妈的钱去养小老婆,这个小老婆还有可能是帮凶。”
“三叔,扪心自问,换做是你,你能接受么?”
韩庆之老实回答道:“不能,如果是三叔,三叔会比你更直接,会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可是小凝,这毕竟是弑父之罪。”
“三叔,他韩逸之都能杀妻,我为母报仇,如何就不能弑父?”
韩庆之闻言哑然,好一会儿后才苦笑道:“为母报仇自然是应该的。”
“可你想过一个问题没有,你现在是江佑的妻子,右红梅的儿媳。如果我哥真的死了,外人对你的议论沸沸扬扬,江佑他们一家人怎么办?”
“三叔,你还记得江佑在寿宴上的一句话么?”
“哪句话?”
“他尊重我的一切选择和决定,并会无条件支持我。”
韩庆之想起来了,在寿宴上,在侄女说等二哥出狱后会尽抚养义务时,江佑确实说过这句话来着。
他颇为无奈地问道:“你和江佑以后还会有孩子,如果你们的孩子知道她的妈妈有涉嫌弑父的经历,会不会影响到孩子对你的看法?”
“三叔,有没有可能我的孩子是非分明,知道我的事迹后,反而会以拥有这样的妈妈而自豪?”
韩庆之想了想,老实回答道:“也许吧。”
“所以小凝,他必须死了,对么?”
白凝紫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再次开口的时候,她的声音也变得有些索然。
“三叔,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不仅是你和三婶,还有外公和舅舅,江佑和他的爸妈,包括天上的妈妈,你们所有人都不希望我被贴上弑父这个标签。”
“其实……我自己也不想变成一个坏人。”
“我要是变坏的话,那就配不上江佑了。我以后也没有资格去教育我们的孩子做个好人了。”
“但问题是韩逸之这么一逃,我妈妈的仇怎么办?不报了吗?”
面对这个最关键也是最根本的问题,韩庆之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见江佑朝自己走来,白凝紫竖起食指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接着对韩庆之说道:“三叔,其实韩逸之也不是必须死的。”
“啊?”
“只要他回国,选择自首,然后老老实实交代我妈妈当年死亡的全部真相,尤其是汪家在整个事件里所扮演的角色……”
韩庆之打断了她:“等等!汪家所扮演的角色?”
和旁边的南柳对视了一眼后,韩庆之问道:“你的意思是,你妈妈的死,和汪家也有关系?”
“大概是有的吧。”
“小凝,什么叫大概?”
白凝紫稍微捋了捋自己所掌握的一些线索,然后才开口。
“三叔,90年代初,汪明道本来是海关的,对么?”
“对,我记得是。”
“那你还记得他从海关辞职的时间么?还有,他离开海关的原因是什么你知道么?汪家最重视的晚辈,灰溜溜离开了体制内,你不觉得奇怪么?”
这事韩庆之还真没想过,他下意识地问道:“是什么?”
“他当年违规放行了一批虚报品名、夹藏入境的进口香烟,中间出了纰漏,所以被迫离职。”
“事发时间是我妈妈过世后的第二个月。”
“三叔,你可以猜猜看,这批货物是怎么入境的。”
“怎么入境的?”
“这批货物,正是以昊通公司的名义报关入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