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我没缩在角落里。
坐在门口。
月光很好,隔着绑带变成一片朦胧的白。
隐龙卫换了班。白天那批走了,晚上那批来了。
四个人。两个站在门口两侧,两个在远处巡逻。
我看着他们。
他们也看着我。
不,他们不敢看我。他们目视前方,用余光瞟着我。
我就坐在门槛上,双手撑着膝盖。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他们换了一次班。
我还是坐着。
七雨从里面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说:“少主,您不睡吗?”
“不困。”
她缩回去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
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我看着那些护卫。
他们站得更直了。
第二天
早上,我回去睡了一个时辰。
然后起来,批文件。
批完,继续坐门口。
晚上,继续坐。
只要没有工作,我就坐在门口。
白天,晚上,清晨,黄昏。
看着他们换班,看着他们巡逻,看着他们从紧张到更紧张,从更紧张到麻木。
护卫换了一茬又一茬。
只有李成,每次轮到他,都纹丝不动。
我开始注意他。
他换班的时间,他站的位置,他看我的方式。
他不躲我的眼睛。
隔着绑带,我都能感觉到他在看我。
那目光里,没有害怕,没有讨好,只有一种——我说不清。
晚上。
我坐在门口,看着李成。
他也看着我。
月光下,他的轮廓很清晰。高高瘦瘦的,站得像棵树。
忽然,远处传来脚步声。
很快,很稳。
不是护卫的步伐。
我转过头。
一个熟悉的轮廓从月洞门那边走过来。
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长长的,窄窄的。
戒尺。
老爷子走到我面前,站定。
低头看着我。
隔着绑带,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沉沉的,压过来。
“起来。”
他的声音很沉。
我站起来。
站在他面前。
他拿着戒尺,指着我。
“夜儿。”
“在。”
“你想干什么?”
我看着他的轮廓。
“不干什么。”
“不干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不干什么你天天坐在这儿?不干什么你盯着护卫看?不干什么你晚上不睡觉?”
我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他又走近一步。
“你是不是在计划跑?”
我愣了一下。
“没有。”
“是不是在记护卫换班的时间?”
“没有。”
“是不是想跟人动手?”
“没有。”
他的戒尺在我面前晃了晃。
“那你在干什么?”
我看着他的轮廓。
“就是看看。”
他沉默了。
我站在他面前,月光落在身上。
忽然,我憋了憋嘴。
那个幅度,很小。
但我知道那是什么。
“祖父。”
“嗯?”
“我真的没有。”
他没说话。
我看着他。
“就是无聊。”
他的戒尺停在半空。
我继续说。
“不能出去,不能练剑,不能干别的。只能看着他们。”
我看着他的轮廓。
“看他们怕我,看他们躲我,看他们换班。看着看着,就看习惯了。”
我顿了顿。
“晚上睡不着,就出来看看。”
他站在那里。
很久。
然后他开口。
“兔崽子。”
他的声音很轻。
“你那点心思,你以为老头子不知道?”
我看着他。
“什么心思?”
他伸出手,用戒尺点了点我的胸口。
“这儿。”
我低下头,看着那个位置。
隔着绑带,什么也看不见。
“夜儿。”
“嗯?”
“你心里有事。”
我没说话。
他把戒尺收回去。
“想跑也好,不想跑也好。计划也好,没计划也好。”
他的声音很轻。
“爷爷都知道。”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轮廓。
“祖父。”
“嗯?”
“我真的没计划跑。”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很淡。
“爷爷知道。”
他伸出手,在我头上揉了一下。
“但爷爷还是得看着。”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夜儿。”
“嗯?”
“明天别坐这儿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
“那坐哪儿?”
他顿了一下。
然后他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我听不懂的东西。
“爱坐哪儿坐哪儿。反正爷爷看得见。”
他继续往前走。
消失在月洞门后面。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
很久。
然后我坐下来。
继续坐着。
月光很好。
护卫们还在。
我继续看着他们。
心里有什么东西。
暖暖的。
我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