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阳光很好。
我坐在书案后批文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有点慢,不像平时那样蹦蹦跳跳的。
门开了。
爱伦站在门口,没有直接进来。她先探头看了看,目光扫过屋里,最后落在我身上。
七雨在院子里晒被子,看见她,笑了。
“大小姐来了!少家主在里头呢!”
爱伦这才走进来。
我放下笔,看着她。
她今天换了一身浅蓝色的毛衣,头发扎起来了,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和昨天不太一样。
少了点随意。多了点——我说不清。
她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少家主。”
少家主。
不是“小夜”。
我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躲。
“长姐。”
我叫她。
她点点头。
“今天下棋?”
她从包里拿出棋盘。
我看着她摆棋的动作。
有点慢。有点小心。
和昨天不一样。
“下。”
我们下了一下午。
围棋、象棋、五子棋。
她还是输。
但她没叫“小夜”。
我也没说什么。
就那样下着棋,偶尔说几句话。话不多,但刚好。
太阳落山的时候,她站起来。
“我该回去了。”
我点点头。
“明天还来?”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和刚才不一样了。
“来。”
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少家主。”
“嗯?”
“鸽子,好吃。”
她推开门,出去了。
我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很久。
然后我低下头,继续批文件。
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幅度,很小。
但七雨看见了。
她没说话,只是悄悄退出去。
窗外,鸽子还在飞。
灰的白的,几只。
我拿起笔,继续批。
明天还来。
挺好。
第二天,爱伦又来了。
这回她没带棋盘,拎着一个竹篮子。
我放下笔,看着她把篮子放在书案上。
“什么?”
“你猜。”
我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彩纸、剪刀、胶水、还有几根细细的木棍。
我抬起头,看着她。
“长姐,这是?”
“做风筝!”她一脸兴奋,“春天快到了,咱们自己做风筝,做好了去花庭放!”
我看着那堆东西。
风筝。
从来没做过。
她从篮子里翻出一张彩纸,递给我。
“来,我教你。”
我接过那张纸。
她拿起另一张,开始折。
我也跟着折。
折到一半,发现不对。
“长姐,我这个怎么是歪的?”
她凑过来看。
离得很近。
我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像是什么花,我说不清。
“你这个折反了。”她伸手过来,把那张纸拿过去,重新折给我看,“这样,这样,再这样——你看?”
我看着她。
没在看纸。
她抬起头,发现我在看她。
愣了一下。
“少家主?”
我收回目光。
“看会了。”
她笑了。
“那你自己来。”
我低头,重新折。
这回对了。
折完一只,她拿过去看了看。
“还挺像样。”
她又拿出那几根木棍,教我怎么绑架子。
我绑好,她把风筝面糊上去。
一个歪歪扭扭的风筝,就这么做出来了。
她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
“好看!”
我看着那个风筝。
红配绿,花里胡哨的。
“好看。”
她笑得更开心了。
那天下午,我们做了五个风筝。
一个比一个丑。
但她每个都说“好看”。
做完之后,她拿着那个最丑的,拉着我往外走。
“走!去放!”
花庭的空地上,我们跑着放风筝。
风很大,风筝很快就飞起来了。
她的那个飞得最高,我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在天上转圈。
她笑得直不起腰。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笑。
胸口暖暖的。
噬心蛊没动。
皇甫龙说得对,只是高兴,不会疼,只要控制住自己。
第十五天,她来了。
这回拎着一袋东西。
“今天干什么?”
“种花。”
她蹲在暖阁门口的花坛边,把那袋东西打开。
是花种子。各种颜色的,包在纸包里。
“奶奶不是喜欢兰花吗?咱们种点别的,等开春了,五颜六色的,多好看。”
我蹲下来,和她一起挖土。
她一边挖一边说,这是什么花,那是什么花,开出来什么样。
我听着。
偶尔点点头。
土弄脏了手,她也不在意。
种完,她站起来,拍拍手。
“等它们发芽了,我天天来看。”
我看着那片刚埋下种子的土。
“好。”
第十七天,她来了。
这回什么都没带。
就坐在我旁边,看我批文件。
我批一份,她看一眼。
“这是什么?”
“幻影的账。”
“这个呢?”
“南亚分支的报告。”
“这个呢?”
“暗组的情报。”
她愣了一下。
“暗组?”
我点点头。
她没再问。
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我。
批完最后一摞,我放下笔。
看着她。
“长姐。”
“嗯?”
“无聊吗?”
她摇摇头。
“不无聊。”
她顿了顿。
“就想陪着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
我收回目光。
“明天还来?”
“来。”
第十九天,下雨了。
我以为她不会来。
但她还是来了。
打着一把伞,站在门口,身上湿了一半。
我看着她。
“下雨还来?”
她收了伞,甩了甩头发上的水。
“说好了天天来的。”
我站起来,拿了条干帕子,递给她。
她接过来,擦着头发。
“今天干什么?”我问。
她想了一会儿。
“讲故事。”
“讲故事?”
“嗯。我给你讲故事,你也给我讲故事。”
我看着她。
“我不会讲故事。”
“那我讲。你听。”
她开始讲。
讲她在学院里的事。讲她学艺术的事。讲她第一次上台表演,紧张得差点摔倒。
我听着。
偶尔问一句。
然后呢?
她继续说。
讲着讲着,天晴了。
阳光从云缝里透出来,落在屋里。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雨停了。”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窗外,花坛里那些种子,不知道有没有发芽。
“长姐。”
“嗯?”
“谢谢你。”
她转过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笑。
“谢什么?”
我想了想。
“谢你天天来。”
她笑了。
那笑,和阳光一样亮。
第二十一天,她又来了。
这回拎着一个小锅。
“今天炖汤。”
我看着她在我屋里架起一个小炉子,开始煮汤。
七雨在旁边帮忙,一脸兴奋。
汤煮好了,她盛了一碗,递给我。
“尝尝。”
我喝了一口。
烫。鲜。有一点点甜。
“好喝。”
她笑了。
那天下午,我们喝着汤,看着窗外。
什么也没干。
就那样坐着。
但我心里,满满的。
皇甫龙说,喜欢一个人,是好事。
我想,他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