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宴顺手打开了旁边的抽屉,拿出了一摞黄表纸和一盒朱砂,三下五除二写下了几张龙飞凤舞的符咒递到了珑儿的手里,“贴到你家和言府,星元要是敢胡来,不用别人出手,天兵就会来抓他回去,这孩子,不给他点苦头尝尝,他根本不知道害怕。”
珑儿连忙恭恭敬敬地接在手里,“多谢五叔!可是您最好还是提前警告他一声,把他吓唬住,要是他真的到凡间来胡作非为,惊动了天兵,把事情搞大的话,他受罚丢脸倒还好说,关键是他可能会更恨我啊......”
殊宴微微一笑,“当然,我也会提前和辰昱打招呼,你们都是他的儿子,他会处理好的。”
珑儿这才放心地收好符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有辰昱和五叔两个人发话,那孩子最起码短期之内是没办法再到凡间来找自己的麻烦了。
“对了,五叔,刚才你好像说血灵教的事查出点线索了?到底怎么回事,他们的背后真的有来自天庭或者冥府的势力吗?该不会又是鬼府神君搞的鬼吧?”
珑儿也不认识几个神仙鬼怪,在他的眼里,只要是有人在凡间作乱,一律归到鬼府神君的名下。
“这你还真是冤枉他了。”五叔笑着摇头,“从一开始我就感觉得到,血灵教和他应该没什么瓜葛。”
“为什么?”珑儿好奇地问道。
“很简单,”殊宴笑着解释道,“冥府里的诸位神君都是死去的亡灵,他们最讨厌的就是鲜血啊!”
“这样啊......我还真是头一次听说。”珑儿似懂非懂地等着殊宴的下文。
“天帝虽然把妖道,魔道和鬼道还有各种精怪统统归入冥界,可实际上,冥界最主要的作用到底还是维持凡间和阴间的平衡。
所以,冥府中,鬼是最多的,阴气也是最重的。
而血属阳,阴阳相克,以鬼府神君的能力来说,凡间可以借助的邪门歪道多得很,他没有必要非得去扶持一个和自己属性相克的血灵教。”
“既然排除了他,那岂不是只剩下天庭里的仙君之流吗?”
“也不尽然。”
殊宴摇了摇头,“我不是说了吗?冥府里除了鬼,还有妖,魔,和精怪,他们原本各自为政,被强行归入冥界本就心有不满,如今各种势力纷纷冒头,开始斗法,他们肯定也想趁乱扩大自己的势力,也都憋着劲蠢蠢欲动呢。”
“五叔,您就别卖关子了,赶紧告诉我血灵教到底是哪一方在背后作怪吧,言老爷最近为了血灵教的事和义军之间隔阂渐深,我真怕他们会起内讧,到时候让沐蓝衫和鬼府神君那一方的势力占了先机啊!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我的处境可就更惨了!”
珑儿有些着急。
他不光是为自己着急,更为言府和百姓们着急,要是不赶紧揪出血灵教背后的势力,言家在义军中的处境可就不止是尴尬,可能还会有危险。
而天下的老百姓们除了应对饥荒和战乱,还要躲避血灵教,那可真是更没有活路了。
殊宴很理解珑儿的心情,却只能无奈苦笑,“这不是着急能解决的事,我只是暂时追查到一点线索,现在还只是锁定了几个怀疑的对象,不好妄下定论。
不过你要相信五叔,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会尽快把血灵教的幕后黑手找出来的。”
珑儿有些沮丧地垂下了头,低声叹了口气:“唉,我怎么能不急呢?真是搞不懂,老百姓到底造了什么孽,这些烂事明明都是那些个有权有势有能力的人搞出来的,最后受苦遭罪的只有他们......
你不知道,我阿爹阿娘每天过得多煎熬,他们生怕战乱一起,会成为我的拖累,居然想要把我托付给言府照顾......
五叔,就没有办法阻止这场战争吗?老百姓就没有办法躲过这场无妄之灾吗!天帝既然掌管三界,他为什么不可怜可怜这些无辜的老百姓,把那些个制造事端的坏蛋们都抓起来好好整治一番呢,他们犯下的罪,为什么要让我阿爹阿娘这样善良的人去承担呢?”
珑儿的控诉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在了殊宴的心上。
是啊,人们常说老天有眼,可是老天真的能看出是非对错,真的会做到赏罚分明吗?
在凡间十八年,他的足迹几乎踏遍了所有凡人生活的地方,他眼中看到的世间百态远比珑儿看到的多上许多。
饥荒,战乱,疾病,生死,这些让人悲伤痛苦的惨象每天都在不停地上演,可是之前,他从来都是以看客的身份冷眼旁观。
以前的他,浪荡闲散,游离在一切状况之外,连关系到自己的事情都懒得去看去想,更别提凡间之事。
自从因为阴青青,他选择成为三界守门人,又受琉璃所托照看珑儿,他从这两个女子的经历中受到极大的震撼,之后才开始慢慢收敛心性,变得沉稳起来,也开始思考一些从来不曾想过的事情。
尤其是近几年,国境之内连年荒旱,新人皇又横征暴敛,天上和地下的两位当权者似乎商量好了一样把百姓往绝路上逼。
珑儿提出的疑问曾经也无数次萦绕在他的脑海里,天帝为什么不可怜可怜这些无辜的百姓呢?
可是他毕竟是天帝的儿子,他可以质疑所有的一切,唯独不敢质疑三界之主。
凡事必有因,他甚至试着去替天帝开解,天下受苦的黎民绝不是无缘无故地承受天灾和人祸的双重折磨。
可是到底是什么缘故呢?他又没办法找出一个合理的原因。
今天,珑儿居然把他心里想过无数遍的疑惑直接说出了口!
殊宴有些被震撼到了,既为珑儿的勇敢,也为自己的懦弱。
“五叔,我当初答应修习仙法,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想要保护家人,保护朋友,保护青峰镇这一方的百姓。
可是我没用,这么长时间以来,我的长进不大,别说保护别人,连自保都很难做到,关键时刻还得向您求助。
您救我一个也是救,能不能也替天下的百姓求一求天帝和其他管事的神仙呢?放过我们这些苦命的凡人,给我们一条活路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