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就这么审完了,虽说在蒋琬的强势下,抹平了外务属这次危机,但董允派到现场的亦夫基本也掌握了外务属还在针对董太守的事实。
吕令带着陈震和姜维去南郑考察民情,狐忠想去看一看城防,剩下蒋琬带着百鸣留在南郑府。
汉中镖局的人交了暗金以后,镖局的人就从押房给放了出来,他们出来的时候看到运送的货物停在门口,就上前去收拾,可这货物是运回去还是继续运往成都,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
蒋琬穿过迷茫的众人,打开那些箱子,一一察看了全是些虫咬水泡没用的竹简。
“那个叫亦夫的人去哪了?”蒋琬回头问百鸣。
“回曹掾,交过这批物资的暗金就回汉中去了,几乎没有停留。”百鸣回答。
蒋琬回头看了一眼百鸣,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百鸣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看来这只是董太守在试探我们,这个人意念如此坚韧,恐怕不是汉中能留住的人啊。”蒋琬感慨了一句。
“曹掾的意思是董太守还在怀疑是我们在背后谋划?”百鸣小声的问。
“休昭不傻,他早就猜到了,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他也知道我不会做出格的事情,所以即便捅破了也没什么益处,他这么试探一是再找出路二是在警告我们。”蒋琬丢下手中的竹简,朝一旁的衙役挥了挥手。
衙役小跑着赶上来,却惊讶的看到蒋琬从怀中取出来一锭银子,“把这些物资处理了吧,别让吕令回来看了心烦。”
那衙役却没有接银子,上前察看了一番跪下去小声的问道:“大人不必赏小的银子,适才没人看管的时候小人已经大概看了看,这里边的书卷虽然残破,但内容却都是心经书法,这些东西放在我们这没什么用,可要是被大少爷带到乡下去,那些孩子们如获至宝!”
蒋琬惊讶的低下头,他看着眼前腰身伛偻的老衙役,心里不由地想起丞相身旁的老倌,有衙役如此,那吕光和吕继又能差到哪里去呢!这时候再想到刚刚在审堂之上,吕令安排的茶歇,那笨拙的手法原来不是愚笨,而实在是经验不足,害怕陈震吃不好又害怕不安排也不好,于是只能顶着那几具尸体照着世俗流行的礼仪安排了。
蒋琬俯下身把银子塞进衙役的怀中,“银子你拿着,要怎么处置你自己看着办,去差衙司过来让镖人散了吧。”
老衙役千恩万谢叩头去了,蒋琬领着百鸣来到街上。
南郑是汉中的东大门,这里靠近米仓山的起脉,地势平坦一些,一年四季气候分明,冬天的时候寒风像刮刀一般摩擦人们的佩服,春秋之际却是鸟语花香丰茂盎然,少风淡雨怡然自得,夏天的时候时而骤雨时而暴炙,倒弄得人们酣畅淋漓。
在秦岭的对面,有一座城市上邽与南郑遥相呼应,这两座城都是在山脚下群峰起脉之地,稍有开阔光照充足,这两座城市的粮食长势最好!上邽对雍凉和长安很重要,南郑同样对汉中和川蜀很重要。
幸得吕令这样的老先生把守南郑,虽然军政不见得强化,但民众基础一直领先其他城市,有时候越是在边陲地方,民众基础越是比战争更为重要,要不丞相北伐前为什么在南蛮对孟获七擒七放呢边陲之地正应了那句山高皇帝远,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只可惜提出这一套理论的马谡已经在街亭身败名裂,而对街亭一战复盘后,郭淮很快便清楚的认识到民众基础的重要性,于是在川蜀从武都阴平掳走居民之后,他重新回到上邽带领军民复垦重防,试图用自己的威望在面对诸葛亮时摇摇欲坠的雍凉西南打一颗钉子。
回到这个季节的南郑,街上车水马龙,甚至有小农经济活跃的集市,这是董允一直想在汉中推崇的东西,因为汉中常年征战,大部分市场都被军方和官方垄断,价格不受民众影响,这使得民众辛苦一年节省下来的东西总被贱卖或者巧取豪夺,长此以往下去,民心不在,民心不在城邦又如何安在。
但魏延和杨仪没有这样的意识,他们认为军队安邦定国,朝廷惠众百姓,这些才是百姓生活幸福的基础!
这是经济基础和武装实力在东汉末年的矛盾对立。
蒋琬在一个小摊前抓起一把澄黄的小米,放在手里捻了捻,凉丝丝有一定的分量,说明颗粒紧实植物在生长时被营务的很好。
“这么好的小米怎么拿出来卖了?”蒋琬看了看眼前的口袋,大概不到二十汉斤,这点体量的精品一开始大概率不是拿来卖的。
“今年打仗税赋多了几成,又逢家里办事,需要些活银,不得已拿出来卖了,官人你要的话,随便给些闲钱就拿去吧。”老夫声音颤抖,一眼就看出眼前此人并非等闲之辈,因此也不敢要价格。
可见在宽厚的吕令带领下,基层工作依然会对民众造成困扰!蒋琬时常觉得汉中这一遭来的很对,颠覆了之前自己在成都治署时写下的很多言论,这些实际的经验才是那些朝廷官员缺失的东西。
百鸣上前半步,抓起小米看了看,不由地点头称赞。
“家里逢什么事?今年很难过么?”蒋琬继续追问。
“倒也不是那么难过,可小民小户谁都想年底的时候存下点粮食,今年就存不住了,家里阿大从战场负伤回来,我想着给他热闹热闹,让他别泄了心底的气……春上那一场仗,要了他的左腿……”老夫便开始泣不成声。
蒋琬没想到老先生家里是办这样的事,忍了忍让百鸣掏出来一小块金子,末了又换成一块银子递到老汉手中,然后拿走了小米。
丞相最爱的便是山野间的小米熬粥。
蒋琬压下心中的很多话引着百鸣往前走,走到一个岔路口就看到刘乾的身影一闪而过,百鸣吹了声哨,墙头上一个身影便快速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