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维利亚暂退后的第二天，昊天截获了一道从学院内部发出的异常传讯。
传讯的源头不在后山，不在学院外围——在学院内部，隐藏在普通弟子的通讯频道里，极其隐蔽。如果不是昊天全程监控所有通讯波动，根本发现不了。
“传讯的人是龙城傲世。”昊天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他还活着——但他已经不在天渊了。他投靠了人皇殿，在人皇殿的魔域分坛完成了魔族本源融合，突破到了超神境一阶。这三天，他一直用一个被废弃的暗线频道在暗中监视我们的动静。”
昊天将破译后的传讯内容逐条投射在王星宇面前的空气中。
第一条是三天前发出的：“魔刑已就位，多维利亚已就位。容器尚在闭关。骨灰盒封印已破，建议在容器出关前强攻。”
第二条是昨天发出的：“大长老本源枯竭，护山大阵能量储备不足四天。多维利亚被引入法则压制区，损失惨重。建议魔族从后山方向单独突破，成功率高于联合进攻。”
第三条是今天早上发出的。
内容很短，只有七个字。
“我回来了。他欠我一条命。”
王星宇看着那七个字，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这条传讯的源坐标不在天渊境内，在人皇殿。龙城傲世在人皇殿完成了突破，已经回到了天渊，现在就在学院周边的某个地方，暗中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昊天继续汇报暗线频道的技术细节：“这个暗线频道是上一任执法堂轮值长老留下的备用线路，七年前就已经被标记为废弃。但有人重新激活了它。激活它的人权限极高，能接触到已经封存的废弃频道列表。”
“权限有多高？”王星宇问。
“至少是堂主级。”
王星宇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七长老已经暴露逃亡，学院内部还有没有被清剿干净的暗棋，这件事他心里有数。现在追问没有意义，查出来之前，先让暗棋以为自己还安全。
他的视线重新落在那七个字上。
他知道龙城傲世说的“欠我一条命”是什么意思。
那是一次针对魔族围剿的任务，白钧在龙城傲世体内种了自爆禁制，企图拉他和魔族同归于尽。王星宇一剑切断了禁制链路，救了他的命。
龙城傲世不会忘。
但他没有感激。
龙城傲世是当年下界第一天骄。在跨界之前，从来没有人能压过他的风头。同辈之中，他独占鳌头整整七年。直到王星宇出现。
跨界时，王星宇的天赋测试碾压了他。进入轮回学院后，王星宇的修炼速度比他快了不止一倍。就连他最引以为傲的剑法，也在一次公开切磋中被王星宇在三招之内击飞了兵刃。
救他的命，在龙城傲世看来不是恩情。
是施舍。
是王星宇在向所有人证明——我已经强到可以随意决定你龙城傲世的生死。你不配做我的对手，只配被我怜悯。
所以他投靠了人皇殿。
不是因为贪生怕死。是为了获得能堂堂正正打败王星宇的力量。他要在所有人面前，亲手击败王星宇，把那些年被夺走的光环，一场一场地赢回来。
“留着这条暗线。”王星宇说。
昊天停顿了一瞬，似乎在确认这个指令的意图。
“不要切断，让他传。”王星宇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传出去的每一条假情报，都是将来反击时的武器。他以为自己站在暗处——”
“其实已经站到了明处。”
昊天领命而去。
王星宇将情报同步给了大长老。
大长老看完之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沉默了一息。
“龙城傲世投靠人皇殿，说明人皇殿内部的主战派已经按捺不住了。”大长老说，“之前皇甫元盛在学院里布的暗棋被清剿，七长老暴露逃亡，现在龙城傲世又跳出来——他们急了。”
“但急了就会犯错。”王星宇接上。
大长老抬眼看他：“他欠你一条命。这条命，你什么时候去收。”
“等大比结束。”
王星宇的声音没有犹豫：“人皇殿的主战派急着动手，说明他们也知道我们这边的情报开始对不上了。七长老逃了，龙城傲世的暗线也暴露了。他们现在手里掌握的学院内部情报，只剩下多维利亚和魔刑的围城兵力分布。”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他们不知道老魏的卷轴。不知道蚩无殇的玉简。不知道殷无锋留下的暗棋名单。他们以为他们在暗处。”
大长老看着王星宇，缓缓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王星宇的性格。决定了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王星宇离开执法堂，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夜色已深。后山的密林一片寂静，暗影战士们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这些来自各峰的精英弟子已经连续警戒了七天，轮换休整，随时待命。
修炼室里，骨灰盒还放在地面上。
第二层封印的轮廓已经隐隐浮现，像是水面上将破未破的冰层，透出幽深的光泽。他能感受到盒子深处那股强大的力量，在封印之下缓慢流转，像一头沉睡的凶兽，等待着被唤醒。
蚩无殇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骨灰盒里封着的，不止是人皇的遗物，还有我以身入魔换来的情报。”
以身入魔。
这四个字的分量，王星宇在得知蚩无殇的身份后才真正明白。一个潜伏魔域十二年的暗探，在身份暴露前用自己的命换来了这份情报，封进了骨灰盒。蚩无殇死之前，只托人带回来一句话和一个玉简。玉简里的内容王星宇已经看过，但第二层封印背后的东西，他还没有能力触碰。
他盘膝坐下，将骨灰盒拿在手里。
指尖抚过盒子表面的纹路，触感冰凉。封印的反噬之力顺着指尖传来，像针扎一样刺入经脉。他试过一次强行冲击第二层封印，结果是经脉震荡，调息了整整六个时辰才恢复。
还不够。
他需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对抗人皇殿，强到足以解开这盒子里封存的全部秘密，强到足以对抗整个大千世界的入侵者。
王星宇闭上眼睛，继续调息。
龙城傲世的暗线还在，一个月后的九院大比越来越近，骨灰盒的秘密等待揭晓。所有矛盾都在向同一个方向汇聚。
他在等。
等九院大比。那将是所有矛盾的爆发点，也是他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