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应该会喜欢这个吧......”
杉柏低头看了看手中提着的纸袋,里面装着刚出炉的蜂蜜松饼和糖霜莓果塔,甜腻的香气透过包装隐隐散发出来。
她想起早上前辈吃早饭的样子,有些孩子气。
“小孩子应该都喜欢吃甜食......那前辈肯定也喜欢。”
这个结论并非毫无根据。
作为圣女身边的人,杉柏早已练就了敏锐的观察力。
其实她隐隐约约能看出来特蕾西娅在压制着自己。
因为那笑容......笑起来有些吃力。
不论如何前辈是一个好人。
“至少今天可以让前辈享受下午茶时光。”
......
“我......我不行了......柏子,快救救我,呕——!”
特蕾西娅整个人瘫在床上,脸颊此刻泛着不自然的酡红,金色的瞳孔涣散地对着天花板,一只手虚弱地抓着杉柏的衣角。
“哪有你们大白天就喝酒的呀?”
杉柏叹了口气,翻出一个铜盆,轻轻拍打着特蕾西娅单薄的背部。
“我等会给你泡点蜂蜜水。”
杉柏皱着眉头,手法娴熟地将特蕾西娅散乱的白发拨到耳后,“你要注意点啊,前辈。你这样子以后身体还怎么发育呀。”
“呸!”特蕾西娅挣扎着支起上半身,“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你不懂!”
可她刚说完就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又栽回床上。
杉柏看着眼前这个蜷缩成一团的大人,忍不住想起当时的圣女大人也是为了说服大家,灌了好多酒。
其实特蕾西娅的酒量本不该这么差。
在大空的时候,黑手总是偷偷摸摸分担部分酒精。
但今天不知怎么的,她执意要凭真本事和巴林他们拼酒。
结果可想而知,此刻正抱着铜盆吐得昏天黑地。
“我.........我可是......嗝......背负着那么多愿望的人!”
特蕾西娅断断续续地嘟囔着,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床垫。
“才不是......小孩子......”
杉柏把温热的蜂蜜水放在茶几上,水面倒映着窗外摇曳的树影。
她看着前辈凌乱的白发间露出的通红耳尖,此刻也不过是个喝醉的笨蛋大人。
“是是是,前辈最厉害了。”杉柏把毛毯盖在特蕾西娅身上,“现在能把这个喝了吗?”
特蕾西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蜂蜜水的甜香钻进鼻腔。
“柏子 。”
“嗯?”
“你要喂我。”
“不行,前辈你这样性格到底是谁给你惯的?”
楼下传来巴林他们豪迈的笑声,而某个想要喝过他们的少女,此刻正抱着黑手,像只猫一样打起了小呼噜。
就连黑手也没有立马吸收掉她体内的酒精,它也认为适当麻痹,是一种放松。
杉柏轻轻带上门,透过门缝最后看了眼熟睡中的特蕾西娅。
“这么快就睡着了啊,真不知道前辈你背负着什么呢。跟我比起来,我好像有点微不足道了。”
训练场位于公会建筑群的西北角,是杉柏早上散步时候偶然发现的。
这个时间点,已经有几个冒险者在场地中央切磋,剑刃破空的呼啸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场地里回荡。
杉柏站在训练场边缘她看着场中央那个肌肉虬结的壮汉。
对方刚刚连续放倒了三个挑战者,此刻正嚣张地捶打胸膛,古铜色的皮肤上泛着油亮的光。
“接下来还有谁?!”
“我。”
杉柏慢慢举起手,来到了壮汉身旁,“武器的话,我们用拳头可以吗?”
夕阳西沉,将训练场染成一片血色。
天边的云霞如同燃烧的余烬,将杉柏的身影镀上一层暗金色的轮廓。
杉柏坐在场地边缘,汗水顺着她的下颌线滴落,在沙地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训练场四周的火把次第亮起,跳动的火光在杉柏的眼中映出细碎的金芒。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白雾在渐凉的空气中弥散。
“打得不错嘛,动作很漂亮。”
特蕾西娅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杉柏转头时,水瓶已经递到眼前。
杉柏接过水瓶,仰头猛灌,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胸中那团郁结的火焰。
“没用的。”她盯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指尖,“就像对付痴火教徒时一样。我的动作、反应明明都在他们之上,可是......”
杉柏训练了一个下午,全部都是赤手空拳。
遇到正常体型的对手,她能完全压制。
可一旦对上那种大块头,就算全程占优,最后也会因为体力耗尽败下阵来。
“看起来是的。”
特蕾西娅轻声应道,金色的瞳孔倒映着逐渐黯淡的晚霞。
“我认清自己了,前辈。”
杉柏突然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来,活动着酸痛的肩颈。
“如果真遇到危险,我会拼命活下来的。”
特蕾西娅看着少女被汗水浸透的衣领,当年她也曾天真地以为,活着就是胜利。
“光活着没有什么用,我也不说什么漂亮话。但若只为活着而活......”
金光一闪,杉柏瞳孔微微收缩。
“你会后悔的。”
最后一句话还飘在空气中,特蕾西娅已经闪电般出手。
在距离杉柏咽喉三寸处戛然而止,带起的风掀动了少女额前的碎发。
“跟我过几招?”
杉柏咽了一下口水,但她缓缓摆出了起手式。
“请赐教,前辈!”
杉柏的拳风撕裂空气,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轨迹。
她的每一次出拳都精准地瞄准特蕾西娅最细微的破绽。
肩胛转动的间隙、重心偏移的刹那、甚至是呼吸转换的瞬间。
特蕾西娅的白发在拳风中飘舞,风衣下摆划出优美的弧线,每一次移动都恰好避开杉柏的锋芒。
若是寻常对手,此刻早已被这暴风骤雨般的攻势击倒。
杉柏的拳路确实厉害,很像是普通人能达到的巅峰。
然而......
“啪!”
一声清脆的响动。
特蕾西娅突然抬手,纤细的掌心稳稳接住了杉柏全力轰出的直拳。
这一握轻描淡写,却像一道天堑横亘在两人之间。
特蕾西娅甚至没有后退半步,她脚下扬起的尘埃缓缓落回地面,仿佛在嘲笑杉柏所有的努力。
“我不行了前辈,我已经打了一下午了。”
杉柏收回了颤抖的拳头,她的衣服已经全湿了。
“嗯,那你先回去洗个澡吧。我去溜达溜达。”
看着杉柏疲惫远离的身影,特蕾西娅陷入了沉思。
并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好运的,如果世界真的从零开始的话,某种角度来看的话,每个人都是公正的。
“重新画画太费力气了,还是由我来涂涂改改吧!”
特蕾西娅对着天空自言自语道,丝毫不知道远处正有一个人朝着她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