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嗅觉灵敏的商人当然不止堺地的商人,京都的商人群体也是如此。

在今川义真见完堺港会合众高层成员的儿子回到南宗寺之后,便有知客僧告知,有京都豪商,自称是今川义真的故知,奉上了拜帖和一坛酒,想要拜访他。

一开始今川义真还在纳闷儿了,在这堺港,他哪来的故交?让知客僧走远点打开酒坛——毕竟他也是怕碰到被来一发“boom”——然后他就闻到了一股子浓烈的酒味儿,是高度酒,琉球酒!

那不用猜了,的确是故交,便带着酒坛子和拜帖回到自己的房间。

望了望海景,看了眼酒坛子,酒坛是常见的褐色陶坛,约莫一斗容量,坛口用油纸和草绳密封得严实。但吸引今川义真目光的,是坛身上烙着的印记——左侧是“卯木”两个汉字,笔画刚劲;右侧是一个六星纹,六个星均匀对称,像是某种家徽。

今川义真打开拜帖,落款却不是老合作伙伴,骏河酒座的座首松木弥兵卫,而是另一个名为中兴四郎兵卫的人,约定想要在京都时来拜见今川义真,今川义真能见的话,就派人去下京五条坊门西洞院说一声,定个时间即可。

至于拜见今川义真的“伴手礼”,则是——今川家从松木弥兵卫那里进购的高度酒,全部降价半成!

回想完手底下军用的消毒酒精,香水、香皂产业和“科研机构”对酒精的消耗量,以及那些高度酒的价格,“嘶……”今川义真倒吸一口凉气,“大手笔啊!”

“什么大手笔?我只闻到了好酒的味道。”却是在寺庙里淡出鸟来的伊达植宗凑了过来,老登今日换了身深灰色的僧衣式便服,花白的头发随意束在脑后,看上去真像是来寺庙静养的隐居者。但他此刻鼻子微动,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突然睁大了些,直勾勾盯着义真手中的酒壶。

“什么味道?”伊达植宗走进来,也不客气,直接在对面的坐垫上坐下,“我在廊下就闻到了,好酒!”

今川义真笑了,将酒壶推过去:“别人刚送来的,老大人鼻子真灵。”

伊达植宗接过酒壶,却没有立刻喝。他先举到眼前,对着窗外最后的天光端详——酒液在瓷壶中呈现出清澈的琥珀色,没有一丝浑浊。然后他拔开壶塞,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像是在品味什么珍馐。

“等会儿,卯木?六星纹?”

“您知道这个标记?”今川义真方才注意到伊达植宗目光聚焦处,正是“卯木”两字以及纹样。

“嗯,知道!这酒是哪来的?”伊达植宗说道。

“一个叫中兴四郎兵卫的人给了南宗寺的知客僧张拜帖,约到了京都见我。老大人知道这个人吗?”今川义真说着还把拜帖展示给伊达植宗看。

“中兴四郎兵卫?知道,他来求见你。拿好酒当礼物也就不奇怪了。”伊达植宗说道:“在豪商里,他也算个人物了。也难怪能让南宗寺和尚替他转呈拜帖。”

“哦?老大人还很熟悉?”今川义真把伊达植宗迎入房间,再让知客僧拿个洗过的杯子,替伊达植宗满上,“能给晚辈讲一下这个人吗?”

“从时间算,我应该是不认识给你拜帖的中兴四郎兵卫的。”伊达植宗面露思索状。

“嗯?”

“我认识的应该是给你拜帖的中兴四郎兵卫的父亲,或者祖父,这个名字是他们家当家代代相传的。”伊达植宗闻着琉球酒的味道,一边享受地看着晶莹剔透的酒液,一边回答道。

“这名号还代代相传?他们家很了不起吗?”

伊达植宗抿了一口酒后就开始哈气:“哈……他们家是京都,不,严格来说应该是全日本,最大的酒商兼土仓柳酒屋的掌门人,我上次上洛的时候,在一次细川民部安排的酒宴上喝过他们家的柳酒,听细川民部说,他们家仅一户所承担的“酒屋土仓役”就占总额的一成以上!宴会后我还找了那一代的中兴四郎兵卫订购了一批酒带回陆奥,这样才认识的。”

“酒屋土仓役?”今川义真注意到了一个他没听说过的词汇。

“酒屋土仓,你应该知道的,在三河国的时候,你不是有个债务代偿的政策吗?那些放贷的,里面有不少是兼营土仓的的酒屋吗?京都这片一样的。幕府向酒屋土仓全行业征收的税款里,有足足一成!是他们家的。”

“果然是顶级豪商!”今川义真感慨道,后世天朝号称“宇宙第一大行”的某某银行,还有某“酱香科技”也办不到缴纳税款在同行业内占比达一成吧,更何况是兼而有之!

“关键问题是,他们其实不只是豪商。”这时武田信虎也走了过来,明显听到了一点伊达植宗说的话,然后他对今川义真说道,“也给我来点。”

今川义真乖乖给外祖父倒了一杯,酒,听得武田信虎接着说道:“十几年前,京都法华宗信徒组成一揆,中兴氏当家是法华宗信徒,并且又是京都一个亲町的带头人,所以实际上也是法华一揆的高层,在那段京都被法华一揆控制的日子里,真论起来,这个中兴四郎兵卫在京都地位比你之前见的津田宗及他爹津田宗达在堺港的地位只高不低!而且他们家也是法华宗的大金主之一,法华宗的妙法莲华寺就是他们出钱建立以及重建的,以至于山号都是“卯木”!”

“有这种关系,也难怪南宗寺的和尚愿意替他送拜帖了。”今川义真点头说道:“外祖父大人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近些年我也时不时上洛游玩啊,至于清楚当年中兴氏在法华一揆的地位,呵呵,当年法华一揆最后跟比叡山山门开战,比叡山的援军请求文书,我在甲斐都收到了,里面略有提及敌对方的情况,不过我没参与,当然也不可能参与。”

今川义真点了点头,随即他想到了点什么:“不对啊,有法华宗那层关系,那他们有什么事情找三好家岂不是更简单,来找我干嘛?”

伊达植宗笑呵呵道:“那我就不知道咯。也许有什么你们今川家能做到,三好家做不到的事情,小子,你现在还没上洛,就被一大堆人盯上了,果然和我这种大家都知道我是来养老的人不一样啊!而你,不管是你之前的战绩,还是背后的今川家,总有些人,上至将军、下到商民可能都要你做些什么。至于三好家,不管怎么说,一家独大总归是让不少人感觉有些难受的,引入一个某些时候能掣肘一下三好氏的势力,总归是好的。”

“合着现在几内各方,不管是不是三好家的友好势力,就是要利用将军从地方拉来的“管领代”、“职司代”他们背后的势力,好把几内的水搅浑,以获取更多利益?而我背后……”今川义真自言自语。

“不然呢?”老人反问,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晚的月色,“你以为他们一个个凑过来找你,请喝茶,送名酒,递拜帖,真是因为你有什么天神保佑?”

武田信虎也哈哈大笑,笑声在客舍里回荡。

“小子,”他伸手拍了拍义真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义真身子晃了晃,“战国乱世,人与人之间,势力与势力之间,说到底不就是互相利用?有人想用你制衡三好家,你就不能反过来,利用他们达成你的目的?”

今川义真俯首表示受教,替两个老人分别再倒上一碗酒,看向北方,京都就在那个方向。

那里有年轻的将军,有权倾几内的三好家,有错综复杂的公卿、寺社、豪商网络,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从各方汇聚而来的“棋子”。

而他,即将踏入那片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