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柜的旁边,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户上挂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窗帘的颜色是深红色,上面绣着精美的花纹,将窗外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周正青脱下身上的大衣,伸了伸懒腰,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刚才那场袭击,虽然他表面上平静无波,但实际上,精神一直高度紧张,此刻,回到这个温暖而安全的房间,紧绷的神经,才终于得以放松了些许。
走到酒柜前,停下脚步,目光在酒柜里面的各种名酒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一瓶威士忌上。
打开酒柜的玻璃门,伸手,取出这瓶威士忌,又从酒柜的下层,取出两个精致的玻璃杯,玻璃杯是水晶做的,晶莹剔透,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放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关上酒柜的玻璃门,转身,看向站在房间中央的寺内寿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语气轻松了些许,打破了房间内的寂静:“伯父,经过刚才那场惊吓,想必您也有些累了,喝一杯?放松一下?”
寺内寿一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站在房间的中央,像一尊雕塑一般,纹丝不动。
他依旧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军装上没有丝毫的褶皱,肩章上的将星在壁炉火焰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而威严的光芒。
双手拄着腰间的军刀,军刀的刀柄是黑色的,上面镶嵌着一颗巨大的宝石,泛着幽冷的光泽,军刀的刀鞘是深棕色的,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彰显着他的身份与地位。
刚才在外面,在现场,在医院,他脸上的平静,此刻已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甚至可以说是庄重。
没有去接周正青手中的酒杯,甚至没有看那酒杯一眼,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周正青,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欣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过了许久,他忽然动了,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缓缓离开军刀,置于身体的两侧,然后,对着周正青,深深地,标准地鞠了一躬。
他的动作,沉稳而庄重,没有丝毫的敷衍,每一个细节,都显得格外认真,仿佛,他鞠躬的对象,不是周正青,而是一位比他地位更高,更值得尊敬的人。
这个动作,让周正青倒酒的手,微微一顿。
那酒瓶中的琥珀色液体,原本正缓缓流入玻璃杯中,此刻,却因为他的停顿,而停在了瓶口,几滴酒液,顺着瓶口滑落,滴落在大理石茶几上。
周正青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立刻上前去扶寺内寿一,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手中依旧拿着那瓶威士忌和两个玻璃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寺内寿一弯下腰。
大约过了三秒钟,寺内寿一才缓缓直起身,重新恢复了之前的站姿,双手再次拄在军刀上,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他脸上的庄重,却丝毫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浓郁了。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周正青的身上,眼神深邃,语气沉重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拓人君,这一礼,是感谢。”
周正青缓缓收回自己的目光,将手中的威士忌,缓缓倒入两个玻璃杯中,琥珀色的液体,顺着瓶口,缓缓流入杯中,发出“哗啦啦”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酒液倒入杯中,大约七分满,他将酒瓶放回酒柜,拿起两个杯酒,轻轻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酒液在杯中荡漾,泛起一圈圈涟漪,映出壁炉火焰跳跃的身影。
走到沙发边,坐下,将一个酒杯放在前面的茶几上。
身体微微向后靠,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目光落在酒液挂壁上,似乎有些漫不经心,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仿佛刚才寺内寿一那郑重的一礼,并没有让他有丝毫的触动。
“感谢?感谢我帮你处理了一个不中用的傀儡?”
寺内寿一听了,轻轻摇了摇头,他迈开脚步,走到周正青对面的沙发边,坐下。
没有碰茶几上的另一杯酒,双手依旧放在膝盖上,坐姿一丝不苟,脊背笔直,没有丝毫的放松。
目光,依旧落在周正青的身上,眼神真诚,语气沉重而坚定。
“不止。拓人,我感谢你的,不仅仅是帮我除掉了王克敏这个不中用的傀儡,更感谢你的。。。果决与智慧。
更重要的是,感谢你,替我,也替我的家族,挡下了一场可能的风波,一场足以毁灭我寺内家的风波。”
周正青晃动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寺内寿一的脸上,眼神深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他知道,寺内寿一接下来要说的话,才是最关键的,也是他最想听到的。
寺内寿一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心中的所有情绪,都压抑下去。
他的目光,微微有些涣散,似乎透过周正青,看到了遥远的京都,看到了那些盘踞在京都的,手握大权的元老们,看到了那些虎视眈眈,想要置他于死地的政敌们。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沉重,也更加严肃,每一个字,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与恐惧:“拓人,你应该知道,今日之事,绝非偶然,是军统的刺杀行动。
他们的目标,是王克敏那个傀儡,也是你我二人。
王克敏死不足惜,他只是一个不中用的汉奸,一个帝国,用来安抚华北民心,实行“以华制华”策略的工具而已,他死了,我们可以再换一个,有的是人,想要做这个工具,想要依附我们,想要享受荣华富贵。”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与不安:“可你不一样,拓人。
你是鹰崎家的后辈,是京都那些老头子,寄予厚望的年轻人,是我们大日本帝国,未来的栋梁之才。
你的身份,尊贵无比,你的安危,关乎着鹰崎家的荣辱,关乎着京都很多人的利益,更关乎着我们大日本帝国,我们这些华族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