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溶月虽然在问朱革富,然而实际上并不需要他真的做答,只自顾自地继续说着自己要说的话。
“不过嘛,知府大人你听好哦,虽说他们几个胆敢冒犯煜王殿下是该死,但,他们身上的伤可不是煜王殿下所为哦!
喏……”
冷溶月伸出小手,挨个指着那几个官差和衙役,“他的眼瞎了,是被他用铁链抽的;
他的胳膊是被他抽断的,也是用的铁链;
他身上的刀伤,是他用腰刀砍的!
还有他……他砍了他一刀……砍得还挺狠的!”
冷溶月指指点点地说完了,一通他他他他……把个朱革富听得是又明白,又迷糊!
这一通话说下来,意思无非就是,这几个官差和衙役挥刀抡铁链子地本来是要一起围攻煜王萧璟煜的,可结果呢,没伤到人家煜王殿下分毫不说,反而在围攻人家煜王殿下的过程中,自己人把自己人连抡带砍地误伤了!
被冷溶月指了一个遍的那几个官差和衙役,就这么苦哈哈地听着冷溶月说,看着冷溶月指,一个个的……都想哭了!
他们都在心中哀嚎着:郡主诶!
姑奶奶诶!
你们要是早说你们是煜王殿下和承贤郡主,就是借我们个十个胆子,一百个胆子……我们也不敢朝着您二位挥刀抡铁链子呀!
再说了,您说是我们围攻煜王殿下,我们该死!
我们几个人是围攻煜王殿下了没错,可……可我们连煜王殿下的一根汗毛都没碰到啊!
反而是我们……我们……我们伤得多惨啊!
冷溶月才不管那几个官差和衙役心里是不是在哀嚎,想不想哭。
冷溶月又低头看向朱革富,“西城门那里的事情呢就是这样的,知府大人,给个说法吧!
本郡主和煜王殿下该当何罪呀?”
大堂前的围观的众人就这么看着冷溶月的小手一个一个地指着地上那几个个个带伤,狼狈不堪的官差和衙役;
再听着冷溶月说道着西城门事件的起始缘由;
最后,又看着冷溶月煞有介事地低头询问趴在地上的已经是阶下囚的前知府朱革富——自己与煜王殿下该当何罪!
这还是知府审案吗?
这到底是谁审谁呀?
下令抓人的人早成了阶下囚,被人按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被抓的人却是大模大样地站在那里,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事实!
这样的审案……呃……还真是头回见!
可怎么看着……就少了那么点儿严肃,多了那么点儿喜感呢!
不过,有不少围观的人都在心下暗爽!
比起受苦受难的人有冤无处伸,有苦无处诉,受尽脏官恶霸的欺凌压迫,如今日承贤郡主这般像是在戏耍脏官恶霸,又带有上位者正气碾压威势的审案……看着倒是挺解气,挺舒适的!
朱革富听到冷溶月问他话,还听到冷溶月满带着讽刺意味地称自己“知府大人”。
朱革富仰头看向冷溶月,嘴巴张了张,到底没能说出什么。
从前听人称自己“知府大人”,自己的心里都像是被骄傲和自得填得满满的!
今日听着出自冷溶月之口的“知府大人”四个字,却像是被尖利的钢刀直刺进自己的心窝,自己似是能看到淋漓鲜血,痛到无法呼吸!
朱革富又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胡田,再朝旁边看了一眼那几个东倒西歪,身上带伤流血的官差和衙役……
朱革富想着,就算别的事都不提,只这几个人在西城门做的事——
违背朝廷律例设立名目收取入城费和抽成,在治下肆意敛财,搜刮民脂民膏这一项罪名,就能让自己掉脑袋的了!
更别提还有强抢百姓家宅、店铺、田地,以及金银财物等等;
再加上强抢民女,杀人害命……
想想……自从自己来到东昌府任知府,自己的手上已经沾了多少条人命了!
要是再被查出麒麟山金矿,查出自己与熠王殿下勾结参与谋反……
朱革富都不敢再想下去了!
这些事一旦坐实……自己这一个脑袋都不够砍的,京中的熠王殿下……他……他真的能保得下自己的命吗?
说不敢想下去,可眼睛提醒了朱革富……还有要命的事呢!
因为朱革富看到了跪在一旁的朱革方……
是啊……还有……还有让自己堂弟朱革方顶替荀峥之名当上东昌府府兵统领的事呢!
朱革富再看到朱革方的那一瞬间就立刻移开了眼神,想装作没看见。
冷溶月和萧璟煜看到了朱革富和朱革方两人眼神的瞬间交汇,对视一眼,微微一笑。
冷溶月看看朱革富,又看看朱革方,“哦对了,知府大人,还有这位……呃……荀峥……荀统领,本郡主就在想啊……是不是要在你们掉脑袋之前,给你们多留出点儿功夫,好让你们兄弟俩好好叙叙这辈子的兄弟情啊!”
“郡……郡主这话……这话……荀某……荀某实在听不明白。
敢问郡主……此话何意?
荀某与知府大人只是上官与下属的关系,又何来兄弟一说?”
朱革方还在强自辩解,只是眼神闪烁,心虚立现;
而朱革富却是低头闭目不语。
“你们……不是兄弟吗?
真的不是兄弟吗?
可本郡主怎么就觉得是呢?”
冷溶月的小脸儿上完全是一副想不明白的疑惑表情。
“那要不……本郡主请出一位咱们共同的熟人,请他来帮忙确认一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