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时刻开始
王麟带着人马,黎明时分先去了崔家在京城的宅邸。
崔衡被从书房里拖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封没写完的信,墨迹只洇开了半行
“京中有变,速——”后面的字没来得及写,就被王麟一把抽走了——大概是王珣的情况被他知道了。
崔衡被塞进囚车的时候没有喊冤,也没有挣扎。
紧接着是王家。
王珣已经被抓的消息在王家内部传了一夜,但没等他们商议出对策,就已经被人封了前后门。
王家的二房三房乱作一团,有人要烧账册,有人急着往后院水井里扔信匣,还有人试图从后墙翻出去——全被截住了。
王麟下令将王家的男丁集中在前厅看管,女眷禁足在后院,任何人不准出入——当然三房除外。
卢家那边的动静稍微大些。
他们家有人提前得了风声,天没亮就让人备了马车想往城外跑,结果车刚到坊门就被拦了下来。
搜查的人掀开车帘,看见那位威武将军还想摆谱,直接被王麟安排的高手扇服了。
卢家的女眷见此情景,一个个都缩在车厢角落里,脸色灰白如纸。
王麟还在卢家马车上找出一套账册——南境那几年军需账目的另外一套底账。
不用想都知道,这东西肯定和与兵部存档对不上。
他拿到这只匣子的时候,翻了翻,难得笑了一声:“大将军这账做得可真好看,杂项支用四个字,就抹了几十万两银子的去向。”
谢家那边倒是安静。
谢家这一代在京中为官的只有一位在太常寺挂闲职的旁支子弟,名册上圈了他的名字,翊卫府的人去拿人的时候,他正坐在院里喂鸽子。
看见官兵进来,他把手里的谷子撒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说:“走吧,等你们半天了。”
一天之内,名册上在京的人全部落网。
消息像一滴冷水落进滚油里,京城的世家圈子瞬间炸开了锅。
第二日早朝散后,各家的马车停在宫门外的巷道里,车帘紧掩,仆从们凑在一处窃窃私语,说的无非是昨夜哪家宅子被围了、哪位老爷被押走了、崔衡那只老狐狸是不是已经招了之类的话。
茶楼酒肆里比往日冷清了许多,熟客们见面只拱个手,不敢多聊,怕隔墙有耳。
到了第三日,那些担忧的话才慢慢浮到面上来。
一户姓林的小世家,族中子弟在户部当了个八品主事,平日里仰仗崔家提携才勉强站稳脚跟。
崔衡一被抓,林家那位主事当夜就把族中几位长辈请到了自己屋里,把灯吹了,摸黑说了半宿的话。
第二日一早,一封自请出族的折子就递到了宗正寺。
这封信像是一根引线,点燃了那些本就根基不稳的小家族的恐慌。
姓陆的,姓赵的——那些平日里靠着几大世家的枝蔓才能分得一点残羹的旁支末叶,忽然发现大树要倒了,第一个念头不是去扶,而是赶紧跑远些,免得被树干砸到。
有人去宗正寺递出族文书,有人悄悄把族谱分抄了一份托人送出城,还有人干脆收拾细软带着家眷连夜搬去了城外的庄子上,关门闭户。
到了第五天,京城里风声鹤唳得厉害。
那些还在观望的人茶饭不思,每日派人去衙门口打听消息,回来的人只说“还在审还在审”,旁的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不知是谁从哪里听了句“当年南境那桩事翻出来了”,这话一传十十传百,传到最后已经变成了“陛下要清算世家”。
崔家和王家这样根基深厚的大族暂且还能撑住场面,关起门来商议对策,可那些刚刚成了气候的小家族,两三日之间就散了大半。
有人自请出族,有人把族中子弟在京城的宅子卖了举家南迁,还有的干脆连族谱都烧了,谎称自己原本就是寒门出身。
这一日午后,萧晚星正在东宫书房里看北疆那边递来的信。
信是外祖秦策捎来的——说得是最近北疆的情况。
萧晚星看了两遍,将信纸折好放进抽屉里,正要提笔回信,王麟推门进来了。
“殿下。”王麟站在门口,神色有些古怪,“崔衡那边,你看是不是去见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