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明煜凝视着云朵,想要从这张明艳自信、带着几分张扬的面容上探寻更多过往的痕迹,可方才那丝恍惚只是一闪而过,并未勾起更多回忆。
云朵迎上他清冷的眼眸,心里清楚,他依旧什么都没有记起来。她明白这件事急不得,心里暗自盘算,等爷爷和清风道长赶来,或许会有别的法子。眼底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哀伤,片刻便消散殆尽,又恢复成往日笑意盈盈的模样。
君明煜方才分明瞥见云朵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心头微微一沉,下意识便想抬手,替她抚平眉宇间的愁绪。手抬到半空,却见她已然扬起明媚的笑靥,他便不动声色,缓缓将手收了回去。
“既然云姑娘有这份心意,孤便替那些阵亡将士的遗孤,谢过未来太子妃。这笔银两,便以未来太子妃的名义捐赠吧!”
云朵闻言猛地一怔。君明煜明明已经忘却二人的过往,怎么会当着她的面,称她为未来太子妃。
她连忙摆手回绝:“不必!或是匿名,或是以太子殿下的名义捐赠便好。”
君明煜听见她的拒绝,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周身寒气弥漫,仿佛能冻彻周遭。
“为何?”
云朵并未被他冷冽的气场震慑,反而巧笑嫣然望着他,语气绵软温柔:“阿煜,想来秋收他们未曾同你细说。三书六礼我们虽已经走完一半,可此事仅有少数人知晓。既然先前未曾对外公开,以如今的境况,还是不宜大肆宣扬了。”
“为何?”
依旧是简短的两个字。云朵心头泛起逗弄他的心思,故意摆出一副委屈可怜的神色:“是太子殿下嫌弃小女子出身农门,配不上殿下,想要等我父兄建功立业之后,再行公开。”
“不会。”
云朵暗自无奈,这男人真是个十足的直男,就不能多说几个字。
“什么不会?”
“孤心里清楚,既然是孤亲口承认的未婚妻,便绝不会因为你的家世,便不愿公开。”
云朵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君明煜也察觉到自己被她戏耍,语气稍稍柔和下来:“孤纵然记不起与你的过往,却了解自己。若非是孤认可之人,又怎会将云腾致雨等八人安置在你身侧,又怎会把孤的印信交由你。”
此刻的君明煜内心十分矛盾。理智能够说服自己的认知,可心底的情愫,却不受思绪控制。
云朵心中暗忖,这男人这般偏执,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阿煜,无论你是否记得我们的过往,我都要同你说。云朵想要相伴一生的人,是君明煜,是云家村的那个程家哥哥,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当朝太子爷。若是你始终记不起我,那便不要公开我未来太子妃的身份。”
当她唤出“程家哥哥”四个字,君明煜的心脏骤然狠狠一颤。
“再叫一声。”
云朵一时茫然,不明白他要自己叫什么,试探着轻声唤:“阿煜?”
“不是。”
“太子爷?”
君明煜望着她,没有答话,可云朵从他的神情便能看出,这称呼依旧不对。
最后,云朵眨了眨大眼睛,学着初见他时的模样,甜甜地唤道:“程家哥哥!”
云朵见君明煜怔愣在那里,她又继续开口,这次说的是她同君明煜说的第一句话:“程家哥哥,你的眼睛怎么了,为何蒙着纱布?”
一句“程家哥哥”,再加上这句似曾相识的问话,尘封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一幕幕两人相伴的画面,在君明煜脑海中不断闪现。
云朵并未察觉他神色的异样。她觉得今日话说得已经够多,在他恢复记忆之前,不宜过度触碰他的底线,适可而止,既不显得卑微,也不会惹人反感。
今日直接叫名字,并且没有用尊称,而是你我他的说话,如果君明煜怪罪下来,也不是她小小一个总长能承担得起的。
云朵站起身向后退了两步,对着君明煜躬身行礼:“属下僭越,还望太子殿下海涵。属下告退。”
说罢,她后退两步,转身离去。
待云朵转身,君明煜嘴角缓缓扬起,那笑意里夹杂着宠溺,还有一份前所未有的轻松。他心底涌起一股冲动,恨不得将那小姑娘拉回来,拥入怀中。
可他终究强行按捺住心绪,低声呢喃:“无论我记不记得,你都跑不了。”
“秋收,进来。”
秋收踏入帐中,心中暗自诧异。往日太子殿下唤人,要么只说两个字“进来”,要么便是三字“滚进来”,今日说了四个字,语气也不复往日的冰寒。秋收暗自揣测,定是方才云朵的一番话,让殿下心绪舒展,心底默默感念云朵。
就这样才有了今日秋收在烈士碑前宣布抚恤金这事。
回到住处,云朵吩咐云腾守好院门,随即闪身进入随身空间。
“奶奶?您在不在?”云朵的声音响起在二楼书房门外。
这几日,只要外边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李文慧都是待在空间之中。
她家老头子还在奔赴北境的路途上,孙女身处战火纷飞的前线,她日日悬着一颗心,只有守在空间她的心才会安定一些,她待在空间里的时间比较长,云海或是云朵进来,多半都能寻到她。
“我在,进来吧。”
云朵推门而入,径直坐到书房的按摩椅上,按下开关。按摩椅缓缓运转,低沉的嗡鸣响起,紧绷的心神也随之慢慢松弛下来。
李文慧见她神色郁郁,放下手中翻看的账本,走到沙发边坐下,倒了一杯温水,一言不发,静静等着云朵开口。
云朵平复心绪,关掉按摩椅,走到奶奶身旁坐下,接过水杯饮了一口。不过是寻常白开水,此刻喝入口中,却觉得格外清甜。
“这是怎么了,是谁惹我们云中校不开心了?”
云朵放下水杯,脱掉鞋子,侧身躺在沙发上,脑袋枕在李文慧的腿上,双臂环住奶奶的腰,脸颊埋进她的怀中,软糯地喊了一声:“奶奶。”
李文慧轻轻抚过她的发丝,柔声宽慰:“无论遇上什么事,都不要害怕,还有爷爷奶奶陪着你。”
这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云朵心底的郁结消散了大半。她坐起身,靠在李文慧肩头:“谢谢奶奶。”
李文慧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傻丫头,同奶奶还讲什么客气。”
“心情好些了吗?可以同奶奶说说,究竟为何烦闷?”
此刻的云朵,不是手握重兵的特种军总长火焰,也不是来自未来的火焰中校,只是一个和奶奶诉说心事的小姑娘。她缓缓把心中的烦恼,尽数讲给奶奶听。
李文慧安静地听着她诉说。
“奶奶,我明明说好要匿名捐赠,可那个偏执的男人,却当众把事情宣扬出去。昨日我话说得已经足够明白,几乎就是在告诉他,若是他想不起过往,那我便不做他的太子妃。他那般聪慧,不可能听不懂。奶奶你想想,倘若往后我不愿做他的太子妃,那今日这番举动,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我虽然不求名利,但绝也不想自己种的桃树,让别人摘了桃子。早知道他是这般性子,我当初还不如以火焰的名义捐出这笔银两。”
“傻丫头,世上哪有那么多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