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城市残留的硝烟,拂过天命天穹市支部的纯白回廊。
琪亚娜单手轻轻松松扛着彻底瘫软、气息微弱的唐茜,步履轻快地踏入诊疗室,嗓音清亮,带着任务落幕的松弛:“立雪姐!我们回来了!”
洛轻尘缓步跟在身后,素色旗袍一尘不染,周身淡淡的青灰烟气已然尽数敛去,只剩一身温婉清雅的气质,看不出半分方才激战的凌厉。
诊疗室内灯光暖柔,程立雪正端坐在病床边,墨色长发束得规整,一侧肩头的作战制服被剪开,露出底下一道深浅交错的崩坏灼伤,紫黑色的侵蚀纹路萦绕在伤口边缘,看着格外刺眼。
琥珀指尖捏着无菌纱布与特制愈合药剂,动作轻柔细致,正一点点为她清理创面、缠绕绷带。听见动静,两人同时抬眸看来。
“你们没事就好。”程立雪眼底悬着的担忧彻底落下,语气温和安稳,带着由衷的欣慰。
琪亚娜一眼就瞥见了她肩头的伤,瞬间收敛了所有嬉闹,眉头一皱,连忙上前两步,满脸真切的担忧:“立雪姐你受伤了?严不严重啊!有没有大碍?”
“问题不大。”程立雪浅浅摇头,唇角扬起一抹淡然笑意,语气从容淡定,“只是追击芜怜时,被外泄的律者崩坏能余波灼伤的皮外伤,稍加休养便能恢复,不碍事。”
话音未落,一道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男声骤然在门口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平和。
“这就是搅动整个天穹市乱象的幕后黑手吗?”
众人循声转头,只见奥托不知何时已然静立在门口,为了芜怜这个特殊的律者,奥托可是快马加鞭赶了过来。
“主教大人。”
程立雪立刻起身,身姿端正,神色带着几分愧疚与自责,微微垂首致歉,“此次追击律者芜怜,我未能将其擒获、彻底根除隐患,是我的失职。”
面对她的致歉,奥托并未苛责,反而缓步走入室内,语气温和地安抚道:“好了,立雪,你自己可比那个四处逃窜的律者重要多了。一次疏漏无关紧要,无需耿耿于怀。”
说罢,他的目光缓缓偏移,落向一旁身姿鲜活、元气十足的琪亚娜,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琪亚娜·卡斯兰娜,此次清缴死士、协助收尾战局,你干得很不错。”奥托声音轻柔,带着真切的认可,“颇有你母亲塞西莉亚当年的风范,果敢、纯粹。”
被主教当众夸奖,琪亚娜瞬间挺起胸膛,眼底亮起明亮的光彩,得意地扬起下巴,语气带着傲气与自信:“哼!那当然!本小姐可是立志要成为最强S级女武神的人!这点小事根本不算什么!”
看着她鲜活张扬的模样,奥托唇角的笑意更深,微微颔首:“很好,我很期待,天命未来能再添一位顶尖的S级女武神。”
随即他收回目光,转向身侧伫立的琥珀,语气恢复了平静沉稳的指令口吻:“琥珀,先将这位唐茜小姐带下去,严加看管。”
“是,主教大人。”
琥珀微微躬身领命,迈步上前,从轻松扛人的琪亚娜手中接过瘫软无力的唐茜。她动作娴熟利落,稳稳扶住昏迷抽搐的少女,转身稳步走出诊疗室,将人带往支部专属禁闭审讯室。
看着琥珀离去的背影,琪亚娜心底莫名生出一丝不忍,犹豫片刻,还是轻声开口,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主教大人,唐茜她……之后会怎么样啊?”
她已经听洛轻尘讲过了唐茜的事情,知晓对方身世可怜,纵然罪孽深重,终究也曾是被仇恨裹挟、被他人利用的普通人,心中难免五味杂陈。
奥托垂眸看向懵懂纯粹的少女,温和的笑意淡去几分,语气多了几分肃穆与深意:“琪亚娜同学,从她甘愿投靠崩坏、残害同类、协助律者祸乱人间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彻底沦为了人类的敌人。”
他目光悠远,字字清晰,缓缓道出深意:“这也是黎特意安排、想让你们记住的第一课。守护人类的战场上,我们的敌人从来不止崩坏与死士。人心的贪婪、执念的癫狂、善恶的沉沦,皆是足以覆灭秩序的祸患,就好比当初春川寻背叛天命……可不是因为什么其他原因,而是因为人类自身的劣根性,希望你能牢牢记住这一点。”
琪亚娜闻言沉默下来,收起了所有稚气的张扬,轻轻点头:“行吧……我记住了。”
话音落下,奥托不再多言,深深看了一眼屋内几人,便带着一身从容华贵,转身缓步离去,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诊室之内重归安静。
洛轻尘上前半步,对着程立雪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恭谨:“立雪师姐,天穹市任务已然收尾,我便先返回太虚山,向宗门汇报本次任务的全部情况。”
“好,一路小心。”程立雪温柔应允。
“琪亚娜,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奔波一夜辛苦了,所有事宜明日再处置即可。”洛轻尘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女,柔声叮嘱。
“好!立雪姐、轻尘你们也好好休息!”
琪亚娜应声点头,目送洛轻尘与程立雪相继离开,随后也转身走出诊疗室,回到了自己的临时客房。
房间干净简洁,灯光柔和。琪亚娜直直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澄澈的眼眸盯着纯白的天花板,没有半点睡意。
唐茜崩溃嘶吼的模样、满心绝望的执念、被人当作弃子肆意利用的一生,还有奥托方才那番意味深长的话语,一遍遍在脑海中回荡。
原来崩坏从不是唯一的黑暗。最可怕的祸患,从来都藏在人心深处。
她怔怔躺着,心底五味杂陈,辗转难眠。
……
与此同时,天命本部,生化实验室。
冰冷的金属器械泛着森白的寒光,无菌隔离舱内一尘不染,精密的探测仪器滴滴作响,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纹路。
惨白的手术灯下,奥托独自一人伫立在实验台旁。
台上,是已然失去所有生命体征、彻底沉寂的唐茜躯体。
他褪去了平日温和优雅的伪装,神色平静淡漠,眼神专注地凝视着解剖台上的脑部结构,指尖捏着精细的解剖器械,动作精准而冷静。
紫色的崩坏残血沾染在精密的器械之上,在冷白灯光下透着诡异的色泽。
良久,奥托停下手中的动作,低声喃喃自语,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了然:“原来如此……大脑神经与意识区域,被律者之力强行改造重构了。”
“寻常人类躯体根本无法容纳、适配狂暴的崩坏能,可她的大脑被彻底篡改,硬生生拥有了适配、吸收崩坏能的特殊体质,难怪能完成二次异变,远超普通死士。”
他垂眸看着探测仪器上跳动的深层数据,眼底掠过深深的探究:“这位律者芜怜的权能,倒是比我预想中还要有趣。改造人体、篡改意识、裹挟执念……甚至妄图触及人类的灵魂本源吗?”
片刻后,他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全然的笃定与轻蔑:“可惜,终究是徒劳。”
他早已从崩坏意识窥探到了所有真相。
连执掌崩坏本源、横跨万千纪元的崩坏意识,都不能完成自己的目标,区区一个新生的律者,又如何能做到?
这场看似精妙的人体改造,终究只是一场浮于表层的虚妄把戏。
“主教大人。”
静谧的实验室中,琥珀的声音轻声响起。她静立在实验室门口,垂首躬身,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关于K423的后续实验计划……我们是否还要继续推进?”
听到这个名字,奥托动作一顿,缓缓放下手中的解剖器械,抬手摘下沾染着紫色崩坏血迹的乳胶手套,随手丢入废弃处理槽。
他转过身,俊美无俦的脸上没了探究的兴致,只剩满满的权衡与忌惮,语气淡然却无比坚决:“K423的计划,暂且搁置,永久暂缓。”
“没必要为了一个空之律者的容器,贸然去招惹黎。”
自从黎公然站在琪亚娜身后、为K423撑起保护伞的那一刻起,他就彻底打消了所有针对琪亚娜的算计与布局。
他筹谋百年,步步为营,从不会做无谓的牺牲,也不会去做对自己没有一点好处的事情,更何况现在的天命还需要这个最强,来稳定天命在世界超过太虚山和逆熵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