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设在聚源商会后院一座独立的厅堂之中。
武观棋第二日到场时，厅中已经坐了百来号人。
他扫了一圈，大多是筑基期和结丹期的修为，偶尔有几道结丹巅峰的气息坐在前排，显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周掌柜给他安排的位置在二楼一处雅间，隔着珠帘能看到下方拍卖台的全貌，又不至于太显眼。
前面的拍品从灵材到法器轮番上场，成交价大多在数十万灵石上下，偶尔有破百万的，便是全场瞩目。
武观棋兴致寥寥地看了大半场，直到压轴环节，周掌柜亲自上台，将那枚破婴丹的玉瓶托在手中。
“最后一件拍品，破婴丹一枚，上上品相。起拍价一百五十万灵石，每次加价不低于十万。”
话音落下，厅中安静了一瞬，随即竞价的牌子接连举起。
价格从一百五十万一口气冲到了两百三十万，最终被前排一位结丹中期的老者以三百五十万拍下。
周掌柜笑得合不拢嘴，散场后亲自将灵石送到武观棋手中，又额外塞了一张传音符：
“那位前辈的住处在城西柳叶巷，在下陪道友一同过去。”
城西柳叶巷比主街冷清许多。
巷子两旁的院墙斑驳老旧，走到深处时，周掌柜在一扇灰扑扑的木门前停下，叩了三下。
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干瘦的面孔。
约莫五十来岁的模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颧骨高耸，眼窝微陷。
武观棋扫了一眼微微皱眉。
或许在周掌柜眼中，此人修为高深，但武观棋一眼便看出此人不过半步元婴。
应该是渡劫失败，离元婴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周掌柜笑着拱了拱手：
“孙前辈，这位道友对仙城之事颇感兴趣，特地前来请教。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他说话间，眼神示意，武观棋心领神会，将一只装了几万灵石的储物袋递了过去。
那干瘦老者接过储物袋掂了掂，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侧身让二人进了院子。
院中小得可怜，三间瓦房围着一块巴掌大的天井，角落里堆着些破烂法器。
老者引二人在堂屋坐下，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架势：
“老夫当年确实进过仙城，在那里待了数年光景，后来寻了个机会才脱身出来。仙城之中的门道，老夫比任何人都清楚。二位想问什么，尽管开口。”
武观棋端着茶碗抿了一口，不动声色地开口：
“前辈，听说仙城之中有仙人坐镇，是真是假？”
老者捋了捋颌下那几根稀疏的胡须，语气笃定：
“自然是真的。仙城之中有仙人坐镇，接引修士便是为了挑选有资质的后备。”
“老夫当年进去之后，亲眼见过仙人的法驾。那气派，那威压，绝非我等凡俗修士能想象。只可惜老夫资质有限，未能入得仙人法眼，这才被放了出来。”
他说得煞有介事，周掌柜在一旁听得频频点头。
武观棋放下茶碗，忽然问了一句：
“仙城之中是什么模样？前辈可否详细说说？”
老者眼神闪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
周掌柜很是识趣，直接退出房间。
老者又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姿态：
“仙城嘛……遍地灵材，处处机缘。随便一块石头都是灵石，随便一棵树都是万年灵药。”
“老夫当年在里面得了些好处，可惜出来之后都被仇家抢了去，这才落魄至此。不过那些记忆老夫至今不忘，仙城之中确实处处都是造化。”
……………
这不是纯骗子吗……
武观棋听到这里，便没有兴趣再听他胡说八道，将周身气息微微一放。
大乘人仙的威压虽然只放出了不足一成，但落在老者身上，如同泰山压顶。
老者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地面上咚咚作响：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前辈天威，求前辈看在小的无知的份上……”
武观棋没有为难他，只看着地上那抖成一团的老者：
“你方才说仙城之中有仙人坐镇，还亲眼见过仙人的法驾。我再问你一遍，你当真进去过仙城？”
老者磕头如捣蒜，声音带着哭腔：
“小的该死！小的根本没有进过仙城！小的就是个渡劫失败落了残的散修，连元婴都没结出来，哪来的本事进仙城？那些话都是小的编出来骗灵石用的……求前辈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武观棋摇了摇头，正要撤去威压，那老者忽然又开了口，声音比方才急迫了几分：
“小的虽然是个骗子，但小的确实知道仙城的秘密！”
武观棋的手顿了一下：
“说。”
老者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跪在地上没有起身，语气比方才认真了许多：
“小的当年冲击元婴失败，魂魄受损，修为再难寸进。后来小的不甘心，翻遍了城中各家书铺和商会里的古籍残卷，硬是找到了一些关于仙城的记载。那些记载零零碎碎，不成体系，但小的花了数十年工夫拼凑起来，发现了一件事。”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
“仙城的接引之力，其实是一种掠夺。接引修士上去之后，元婴会被剥离肉身，化作仙城的养料。那些修士的魂牌之所以不碎，是因为元婴还在，只是被禁锢在仙城之中，无法脱身。”
“小的之所以一直没有结婴，就是怕被接引上去，被仙城吞噬。”
武观棋盯着他看了几息。
老者虽然是个骗子，但方才说这番话时的神情不似作伪，眼中带着一种真切的恐惧。
“你这些记载，可有凭证？”
老者连忙从怀里摸出一枚泛黄的玉简递了上来：
“都在这里面，小的整理了数十年，前辈一看便知。”
武观棋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粗略扫了一遍。
里面记载的确实是一些零碎的古籍摘抄，出自不同年代的残卷，彼此之间没有明显的关联，但老者将它们拼在一起之后，隐约指向同一个方向。
仙城对元婴修士的接引，更像是一种筛选和收割，而非培养。
他将玉简收好，撤去了威压。
老者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脸上还挂着未干的冷汗。
武观棋站起身来，看了他一眼：
“骗人之事，我不追究。但今日这番话若是假的，我还会回来找你。”
老者连连摆手，声音沙哑：
“小的用项上人头担保，那些记载绝非伪造。前辈若是不信，大可以自己去查证。”
武观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了院门。
周掌柜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慢悠悠跟在后面。
他走在回商会的路上，心中将方才那些信息与自己在玉简中看到的内容逐一对照。
仙城接引、元婴剥离…..
这些零碎的线索拼在一起，的确指向一个不太妙的真相。
这座小世界中的修士，或许从一开始就是被刻意豢养。
与其说是修士，其实不过是供养仙城的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