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坤门这一次进入成仙路的弟子，除了霁月，还有好几位核心传人。
若是被那位存在扣下，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静华真人心中纷乱之际，一只温润柔软的手，轻轻搭上了她的手背。
那触感微凉，却奇异地让人心安。
静华真人侧头看去，便对上了一双清澈如镜湖的眼眸。
来人是一位身着青灰色道袍的女冠，身量纤长，姿态从容，一头青丝仅以一根木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风轻动。
她的面容并不艳丽，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干净，像是山间清晨的第一缕雾气，尚未被阳光驱散，也从未被尘埃沾染。
她的眉眼之间与青玉有五六分相似，却比青玉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淡泊。
站在她身旁，便仿佛连周遭那些剑拔弩张的杀意都变得遥远了几分，红尘万丈，与她无关。
静慈真人。
道天宫当代首座，青玉的师尊。
她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此起彼伏的喧嚣，只是安静地站在静华真人身侧，声音轻而缓，像是山涧清泉流过石隙。
“无妨。”
静慈真人淡淡开口，语气平和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若罗浮仙窟当真敢妄动你太虚坤门的弟子，道天宫与太虚坤门同进退。两大不朽势力联手，即便是那位前辈，也要掂量掂量。”
静华真人怔了怔，反手握住了静慈真人的手，面上的冷厉之色缓缓消融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感激与暖意。
她没有说什么感谢的话，她们之间的交情，本就不需要那些客套。
“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静华真人轻声道，语气里难得没有了方才的尖刻。
与此同时，虚空另一端。
姬家所在的区域，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
方圆数里之内，除了姬家自己人，再没有第二个势力的人影。
那些来自九重天的不朽势力至高存在，宁可在别处挤成一团，也不愿靠近这片区域半步。
原因无他，姬家是公认的煞星，惹不起，躲得起。
只有一个例外。
牯道人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他一身灰扑扑的道袍，腰间挂着一只硕大的酒葫芦，走起路来葫芦撞着大腿，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凑到姬家二祖身侧，那张老脸上挂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容。
“姬老二，你家那几个小崽子可都在里面呢。罗浮仙窟那位都出山了，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姬家二祖正倚着一块虚空中的陨石，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儿薅来的灵草，翘着二郎腿，姿态懒散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听到牯道人的话，他斜眼瞥了过来，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
“担心？？？”
姬家二祖呸地一声将灵草吐到一边，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狂妄。
“我姬家的崽子，给那老东西十个胆子，他敢动一个试试？？？”
“他要是敢动，老子今天就踏平罗浮仙窟！！！”
牯道人被他这股嚣张劲儿噎了一下，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你少在这儿吹大气。罗浮仙窟那地方可不简单，藏着的老怪物不止一个两个，更何况那位可是曾经踏足仙帝之上的存在。你说踏平就踏平？？？当人家是纸糊的？？？”
姬家二祖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说不出的意味深长，带着几分得意，几分狡黠，还有几分明晃晃的炫耀。
“他算什么。”
姬家二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实话告诉你，我姬家大祖，修为又有进步了。”
牯道人的手猛地一抖，腰间那只酒葫芦晃了两晃，差点没掉下来。
“什么？？？”
他瞪大了眼睛，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嬉皮笑脸的老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惊骇。
“你……你说姬家大祖？？？修为又有进步了？？？”
牯道人的后背一阵发凉。
姬家大祖堕入恶鬼道的事，如今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当初这个消息传出来的时候，九重天的反应大致相同，姬家完了。
但凡堕入恶鬼道的生灵，十成里有九成九会被恶鬼意志鸠占鹊巢，沦为行尸走肉，剩下的那一点点，也不过是多撑些时日罢了。
这是铁律，是万古以来从未被打破的铁律。
可姬家大祖，偏偏就把这铁律给碾碎了。
他不仅没有丧失理智，反而在恶鬼道中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路，甚至掌握了与之对应的黄泉道。
之前祖神教那位祭出的祖神祭炼之物，就是被姬家大祖亲手化解的。
虽然据当时观战的人说，姬家大祖对付那玩意儿并不轻松，打了很久才拿下。
但牯道人活了这么多年，深知一个道理。
姬家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老阴比。
他们最擅长的就是藏拙。
所谓的“不轻松”，极有可能是姬家大祖故意表现出来的假象。
实际上，他的实力恐怕已经足以跟祖神正面扳手腕了。
而如今，姬家二祖竟然毫不遮掩地说出“修为又有进步”这种话，这分明是在炫武，赤裸裸的炫武。
一个敢于毫不遮掩地炫武的姬家，手里握着的底牌，只会比他们表现出来的更加恐怖。
这意味着，姬家大祖的真实实力，极有可能已经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估。
姬家二祖看着牯道人那张变幻不定的老脸，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他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晃着脚尖，嘴里就差哼起小曲儿了。
吓不死你。
他心里美滋滋地想着。
当然，有些事情他肯定不会说出来的。
大祖的修为确实突破了，这一点他拍着胸脯保证，绝无半句虚言。
但相应的，大祖在恶鬼道中也陷得更深了。
现在的大祖，在不动用超过底限的力量时，确实还能保持清醒的理智。
可问题在于，这个底限究竟在哪里，连大祖自己都不太确定。
因为没有跟人交过手，一切控制力都只是理论上的推测。
一旦真正动起手来，动用了超过那个底限的力量，大祖的理智就很难维持了。
到时候，姬家大祖，也就不再是姬家大祖了。
不过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