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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王牌部队同人文铃兰花开 > 第443章 身后有人一起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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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父出院那天是个阴天,云压得很低,风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穿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那种干燥的凉意,吹得医院门口的旗杆哐当哐当地响。

岳父坐在轮椅上被护工推出来的时候,身上换了自己的衣服,那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子竖起来,拉链拉到最顶端,下巴缩在领口里,看着比穿病号服时精神了些,可整个人还是瘦了一圈,那件夹克穿在身上晃晃荡荡的,像借了别人的衣裳。

办出院手续用了一上午。

玥玥跑上跑下,一楼收费处、六楼护士站、一楼药房、六楼医生办公室,来来回回不知多少趟,手里那一沓单子越攥越厚,最后叠在一起折了两折塞进包里,拉链拉上的那一刻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又慢又重,像是把这十几天积在胸口的东西一口气全吐了出来。

岳母在病房里收拾东西,毛巾牙刷保温杯,零零碎碎地装了两个袋子,又把床铺整理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方块,枕头摆正,好像不是要出院,而是要体面地离开一个临时借住的地方。

我推着岳父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值班护士笑着说了句“老爷子回去好好养着”,岳父点了点头,右手抬起来想跟人家挥一挥,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大概是觉得那个动作做得不够利索,不好意思。

其实出院这事是前天定下来的。

主治医生说岳父的病情已经稳定了,不需要再住院,但接下来的复健才是关键,脑梗后的肢体功能恢复,黄金期就这三个月,错过了后面再补就难了。

医生说话的时候岳父坐在床上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当医生说到“回家以后要坚持锻炼”时,他的右手在被子底下动了一下。

那个细微的动作被我看在眼里,像一根埋在灰烬里的炭被风吹了一下,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了。

回家锻炼,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岳母六十多岁的人了,自己走路都慢悠悠的,哪有力气扶着他做复健?玥玥白天要上班,学校的事一堆一堆的,请了这么多天假已经耽误了不少工作。我晚上能陪,可白天在旅里,训练场上那些事一件都撒不开手。

一家人坐在一起商量的时候,谁都没说“我实在顾不上”,但谁心里都清楚,光靠咱们自己,怕是力不从心。

“要不,”玥玥先开了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试探,“找个康复医院?”

这话一出,岳母第一个反应是摇头:“那行吗?再说你爸这个人,换个地方他能住得惯?”

岳父没说话,但表情已经替他说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生气的那种皱,是“我又不是不行了,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的那种皱。他的嘴唇抿着,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盆他养了多年的君子兰上,那盆花叶子还耷拉着,和他一样,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我想了想,觉得玥玥说的在理,康复医院有专业的治疗师和设备,比我们自己在家瞎折腾强得多。我把这层意思跟岳母说了,又加了一句:“钱的事您别操心,我和玥玥来想办法。”岳母还要说什么,岳父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让她去问问吧。”就这一句话,六个字,说得含含糊糊的,可意思明明白白的。岳母看了他一眼,没再吭声。

玥玥第二天就去联系了,跑了三家康复医院,最后定下来的是离我们家最近的那家,开车二十多分钟,环境不错,康复科是他们的重点科室,治疗师都是科班出身,设备也全。

只不过这里的床位紧张得很,玥玥磨了好几天,找了人托了关系,才挤出一张来。办手续那天我陪着去的,填表时看见收费标准那一栏,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确实不便宜,但值,这钱花得值。

出院这天,手续办完已经快中午了。

我把车开到住院部门口,玥玥和护工一起扶着岳父上车。岳父坐进后排时身子歪了一下,右手撑在座椅上,左手抓着门把手,调整了好一会儿才坐稳。

玥玥弯腰帮他系安全带,“咔嗒”一声扣上的时候,岳父忽然说了一句:“辛苦你们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不像是生病的人在说话。

玥玥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说了句“爸您说什么呢”,声音有点发紧,然后直起身来把车门关上了。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时,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岳父。

他靠着车窗,目光落在外面的街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看着路边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看着这个他十几天没怎么好好看过的世界。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可我知道那潭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动着。

康复医院的床位下午才空出来,我们先回了趟家。

岳母扶着岳父进屋时,岳父在玄关站了一下,目光扫过客厅,扫过阳台上那些花,那盆君子兰还耷拉着叶子,旁边的三角梅倒是开了几朵,红艳艳的,在一片绿意里格外扎眼。他没说话,换了鞋,慢慢走到沙发前坐下来,右手搭在扶手上,看着阳台上的花,看了好一会儿。

“妈,”我说,“东西先别拆了,下午直接送爸去康复医院,住进去之后再慢慢往回拿。”

岳母应了一声,把收拾好的袋子又拎回了玄关。

下午两点多,我们把岳父送到了康复医院。楼不算高,五层,米黄色的外墙,门口有几级台阶,台阶两边是无障碍坡道,坡道的扶手擦得锃亮。

大厅里很安静,前台的工作人员说话轻声细语,墙上挂着各种康复治疗的宣传画,还有一些病人康复前后的对比照片,看着让人心里燃起一点希望。

办完入院手续,治疗师来做了初评,让岳父做一些简单的动作,抬手、握拳、抬腿、勾脚趾,每做一个就在本子上记一笔,表情很专业,不乐观也不悲观,就是记录。

做完之后治疗师跟我们说,情况不错,基础功能还在,接下来只要坚持训练,恢复的概率很大。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岳父,不是看着我们,目光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笃定,像在说一件他见过无数次的事情。

病房是两人间,靠窗的那张床是岳父的。窗户朝南,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亮得有些晃眼。

窗外的院子里有几棵银杏树,叶子已经黄透了,风一吹就往下掉,铺了满地,金灿灿的,像谁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岳父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银杏树,看了很久。

岳母把东西一样一样地从袋子里拿出来往柜子里放,毛巾叠好搭在床头的横杆上,保温杯拧开盖子晾着,拖鞋摆在他的床前,一双蓝的一双灰的,整整齐齐。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很安静,没有抱怨,没有叹气,甚至没有什么表情,就是一件一件地做,像这些天来她一直在做的那样,不说话,但每一件事都在说:我在这儿,我在呢。

玥玥站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张入院须知,看了一遍又一遍,好像要把上面每一个字都背下来似的。

我走过去,把她手里的纸抽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别看了,都记着呢。”

她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在我肩膀上靠了一下,就一下,然后直起身来,去帮岳母整理柜子了。

我站在病房中间,看着这个不大的房间,白色的墙,浅蓝色的窗帘,两张床中间隔着一道帘子,帘子是半拉开的,露出隔壁床那位老人半张脸,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只是在养神。

阳光从窗外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连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道都被那股暖意冲淡了些。

岳父还在看窗外的银杏树,他的右手搭在床沿上,手指微微伸着,像是在够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下来。

窗外有一片银杏叶从树上飘落,打着旋儿,慢慢地、慢慢地往下坠,最后落在窗台上,停住了,不动了。

我看着那片叶子,又看了看岳父搭在床沿上的那只右手,忽然想起老顾在病房里跟他说过的那句话,“手不行了,眼睛还在,心还在,花就死不了。”现在不是花的事,是他这个人。眼睛还在,心还在,他就死不了。不是死不了,是好得了。

安顿好岳父,我从康复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开车回家的路上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几天的账。

从岳父住院、转院、办手续、跟治疗师沟通,一连串的事像拧紧了的水龙头,哗哗地往外淌,家里这边就彻底顾不上了。两个孩子全扔给了老顾和我妈,也不知道这几天他们在家是怎么过的,笑笑有没有好好写作业,松松有没有又把酸奶抹在沙发上。

车子拐进大院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后视镜里晃了一下,刺得我眯了眯眼。

停好车推开门,还没换鞋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笑闹声,笑笑在笑,松松在叫,中间还夹着老顾低沉的、带着气音的笑声,三种声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地从走廊那头涌过来,像一锅煮开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我换好鞋走过去,站在客厅门口一看,整个人就乐了。

餐桌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面粉,白花花的像刚下过雪,案板上摆着两排包好的饺子,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站着有的躺着,一看就不是一个人的手艺。

我妈和杨姐并排坐在桌边,我妈手里捏着一个饺子,褶子捏得匀匀称称的,一个挨一个像小月牙,杨姐在旁边擀皮儿,小擀面杖在手里转得飞快,面皮一张一张地飞出来,摞在案板上像一叠叠好的宣纸。

我妈包饺子是有规矩的,馅儿要一个方向搅,皮儿要中间厚边上薄,捏褶子的时候力度要均匀,不能有的深有的浅,这些规矩我从小听到大,耳朵都起茧子了。

可今天这规矩,显然被人破坏了。

破坏规矩的人正坐在餐桌的另一头。

老顾把军装外套脱了搭在沙发靠背上,身上只穿着一件深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半截精瘦却结实的前臂,此刻那双手上糊满了面粉,从指尖一直糊到手腕,像是刚从面缸里捞出来的。

他面前摊着一大团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面团,松松垮垮地趴在案板上,表面坑坑洼洼的,有的地方被人揪掉了一块,有的地方被人拍扁了又揉起来,揉到一半又放弃了,就那么半死不活地瘫在那里。

老顾的鼻尖上沾了一点面粉,白白的,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显得格外滑稽,他自己浑然不觉,正低头认真地跟那团面团较劲,两只手插在面团里,又是揉又是摁又是拽,那架势不像是在做面食,倒像在搞什么土木工程。

笑笑站在他左边,袖子也挽得高高的,两只小手插在一小块面团里,学着他的样子又揉又摁,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跟面团说什么悄悄话。

松松站在他右边,人还没有餐桌高,踮着脚尖两只手扒在桌沿上,下巴搁在桌面上,眼巴巴地看着那团被爷爷和姐姐蹂躏得面目全非的面团,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爷爷,我要。”松松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带着一种持之以恒的、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这句话他已经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因为老顾和笑笑都忙着跟面团搏斗,谁也没腾出手来理他。

我妈坐在对面,手里捏着饺子,目光却一直往老顾那边飘,嘴角挂着一丝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意。

那种笑我太熟悉了,是那种看着自己爱的人在胡闹、明知道不该纵容、可就是舍不得说一个“不”字的笑,带着宠溺,带着无奈,带着一种“随他去吧”的温柔。

她看了老顾一眼,又看了松松一眼,终于没忍住,冲杨姐微微点了点头:“给他们一个吧,不然这饺子今天包不完了。”

杨姐也是个爽快人,从案板上揪了一小块面团递过去,松松接过去的时候两只手捧着的姿势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两盏小灯笼。

他把面团放在桌上,学着爷爷的样子两只手插进去,又揉又摁又拽,那面团在他手里被搓成了各种匪夷所思的形状,这一秒还是长条形的,下一秒就被拍成了饼,再下一秒又被团成了球,变幻莫测得让人眼花缭乱。

老顾这时候才抬起头来,鼻尖上那点面粉还在,他看了一眼松松,又看了一眼我,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动了动,说了一句“回来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然后低下头继续跟他的面团较劲,好像我回不回家这件事,跟他手里那团面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我站在客厅门口,看着这一桌子闹哄哄的场面,看着老顾鼻尖上那点面粉,看着笑笑脸上沾的白胡子,看着松松把面团搓成一条蛇又拍成一张饼,看着我妈一边包饺子一边偷偷地笑,看着杨姐擀皮儿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是在跟谁比赛。

这几天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在这个瞬间忽然就松了。不是松了一点,是整个人都软下来了,像被泡进了温水里,从脚底到头顶,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都舒坦了。

“我去洗个手,回来帮你们包。”我说。

“不用不用,”我妈头也没抬,“你快坐着歇会儿,这几天累坏了吧?你岳父那边怎么样了?”

“安顿好了,康复医院,条件不错,治疗师也专业。”我一边说一边往洗手间走,拧开水龙头,水哗地冲下来,我把手伸过去,看着白色的面粉从指缝间被冲走,打着旋儿流进下水道,“比在家自己练强,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

我妈“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她就是这样,该问的问一句,问完了就不再追,给你留着喘气的余地。

我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老顾已经把阵地从餐桌转移到了厨房,不是因为包完了,是因为他在餐桌那边捣乱捣得太厉害,被我妈委婉地请走了。

他一手牵着笑笑一手牵着松松,三个人站在厨房中间,老顾从架子上够了一个不锈钢盆下来,把那一大团被他揉得半死不活的面团放进去,又在上面盖了一块湿布,说“让它睡一会儿”。笑笑仰着头问他“睡一会儿是多久”,他说“大概一集动画片那么久”,笑笑就拉着松松跑去看电视了,跑得飞快,像两颗被弹弓射出去的小石子。

厨房里安静下来。

老顾站在案板前,用毛巾擦手上的面粉,擦得很仔细,连指甲缝里的都抠出来了。

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把那件深色薄毛衣照出一层柔柔的光,他的侧脸在那道光里显得格外清晰,眉骨、鼻梁、下颌线,每一条线条都还是硬的,还是锋利的,可嘴角那个微微翘着的弧度,把那所有的硬和锋利都软化了,像一把出了鞘的刀被人用丝绸裹住了,锋芒还在,但不伤人了。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也拿起一块毛巾擦手。两个人并排站着,谁都没说话,厨房里只有毛巾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过了一会儿,老顾把毛巾搭在水龙头上了,偏过头看了我一眼。

“你岳父那边,钱够不够?”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淡,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够,”我说,“我和玥玥商量好了,先用积蓄顶着,不够再说。”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去掀开那个不锈钢盆上的湿布看了一眼面团,又盖上了。那个动作很轻很随意,但我总觉得他看的不是面团,他在看别的什么,看完之后放心了,就把布盖回去了。

“这几天辛苦你了,”他还是那种淡淡的语气,眼睛没看我,看着那个不锈钢盆,“两头跑,不容易。”

我愣了一下。

老顾这个人,很少说这种话。

“辛苦了”“不容易”这种词,在他嘴里出现的频率比彗星还低,他从来都是做了不说,扛了不吭声,把所有的关心都藏在那些不经意的动作和简短的指令里。今天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我反倒有些不知道该接什么了。

“还行,”我说,“你这边带着两个孩子也不轻松。”

老顾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转身走出了厨房。

我跟在他后面,经过餐桌的时候,看见杨姐已经把第二批饺子摆上去了,这回的饺子比第一批整齐多了,大小均匀,褶子匀称,一个一个精神抖擞地立在案板上,像是受过训练的士兵。

我妈还在包,动作已经不紧不慢的了,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手指翻飞间,一个月牙又成型了,被她轻轻放在案板上,和它的同伴们排在一起。

客厅里传来动画片的声音,还有笑笑和松松的笑声。老顾已经坐到了沙发上,松松爬到他腿上靠着,笑笑歪在他肩膀上,三个人挤在一起看着电视,屏幕上的光明明灭灭地映在他们脸上,一会儿蓝一会儿红的,把那个画面衬得像一幅会动的油画。

我站在餐桌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块擦过手的毛巾,看着沙发上那三个人,看着厨房里那两个还在忙碌的身影,看着这一屋子乱七八糟却又妥帖到骨子里的光景。

我忽然觉得,岳父那边有专业的治疗师管着,家里这边有老顾和我妈撑着,玥玥虽然忙但还能扛得住,两个孩子被照顾得白白胖胖的,连鼻尖上沾了面粉都那么好看。

这就够了。

日子就是这样,一个浪头打过来,你站稳了,它也就过去了。

至于下一个浪头什么时候来不知道,但你知道身后有人跟你一起站着,那就没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