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族老嘴唇哆嗦,还想说什么“祖宗之法”,被卫觊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祖宗?祖宗要是知道地都没了,怕是得从坟里爬出来,拿鞭子抽咱们这些不肖子孙!”
此话一出,再无人反对。
复兴的第一步,就是去新成立的“华夏工商管理总局”注册,领个叫什么“营业执照”的牌牌。
这差事,交给了族里最机灵、最会说话的子弟卫弘。
卫弘特意换了身新裁的锦袍,拿着精心准备的文书,信心满满地踏入了工商总局的大门。
大厅里人来人往,却井然有序。
穿着统一蓝色制服的官吏,个个脸上都挂着笑,完全没有过去衙门里的那股阴森气。
“办业务啊?来,先喝口热茶!”一个年轻官吏热情地把卫弘引到一张桌前,“咱们这儿手续简单,只要符合章程,当场就能办好!”
卫弘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
看来陛下说要打造服务型官府,不是空话。
他从容地递上文书,脸上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持微笑。
那官吏接过文书,一边看一边点头:“嗯,‘卫氏商业集团’,名字很大气。经营范围……纺织、商贸、货运……嗯,都是朝廷鼓励的行当,没问题。”
他拿起笔,准备登记,目光落到了申请人那一栏。
“河东……卫氏……”
官吏的笑容,像是被冬月里的寒风吹过,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他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墨点溅开,染黑了“卫氏”两个字。
“呃……”官吏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刚才还热情洋溢的脸,此刻白得像纸。
他看卫弘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来办事的商人,倒像是看到了什么烫手的山芋,或者说……催命的阎王帖。
“那个……卫……卫先生……”官吏的声音都变了调,结结巴巴地说道,“您这个……这个情况比较特殊,章程……对,章程有点复杂,我……我得去请示一下上官。”
说完,他像是屁股着了火,抓起那份文书,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后堂,留下卫弘一个人愣在原地。
后堂内,工商管理总局局长周锐正端着一杯热茶,悠闲地批阅着公文。
一个年轻官吏几乎是小跑着进来,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慌张。
“局长,外面……外面是河东卫家的人,来办……办那个执照。”
周锐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杯盖和杯沿轻轻一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缓缓抬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卫家?
这两个字就像一盆冰水,把他刚才那点悠闲劲儿浇了个一干二净。
周锐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靠的就是一个“稳”字。
他太清楚卫家和当今陛下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了。
当年站队曹操,后来又在蔡大家事情上还和陛下比试,这可都是陛下龙潜于渊时的旧怨。
他放下茶杯,在大堂里踱起步来。
陛下颁布新法,鼓励工商,这是阳面。可陛下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这是阴面。
万一陛下只是做个姿态给天下人看,心里其实巴不得卫家赶紧死透?自己要是今天大笔一挥,把这执照给了,改天传到陛下的耳朵里,那不是明摆着跟陛下作对,自找不痛快吗?
可要是不给,陛下又明文规定,凡符合章程者,一律准许。
这他娘的,就是个火坑!
思来想去,周锐觉得还是保住自己的乌纱帽最重要。
他停下脚步,冲着那年轻官吏招了招手,压低了声音吩咐:“这事儿,得讲究个法子。你出去,就跟他们说……说他们申请的那个‘卫氏商业集团’,名字太大,不合规矩,有僭越之嫌!让他们回去改名!”
年轻官吏一愣:“局长,可章程里没这条啊……”
“我说的就是规矩!”周锐眼睛一瞪,“快去!”
于是,信心满满的卫弘,等来的就是这么个哭笑不得的答复。
“名字太大?”卫弘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华夏银行’‘华夏铁路’的名字不大吗?”
那官吏板着脸,把周锐的话复述了一遍,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他。
卫弘气得发笑,却也无可奈何。
第二天,他们改名为“卫氏商行”,再递上去。
得到的答复是:经营范围写得太笼统,纺织、商贸、货运,到底以哪个为主?要明确!
第三天,他们只写了纺织。
答复又来了:申请文书的墨色不对,太浅了,显得不够郑重,驳回!
一来二去,卫家的人算是看明白了,这不是按规矩办事,这纯粹是鸡蛋里挑骨头,存心刁难!
一连月余,那张薄薄的执照,就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压得整个卫家喘不过气。
卫府之内,愁云惨淡。
卫觊坐在主位上,短短一个月,鬓角竟已添了白霜。
他看着账房送上来的流水,家族的储备一日日减少,那些存了百年的金银,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流失。
“看来……是我想得太天真了。”卫觊的声音沙哑干涩,“陛下终究是没放下当年的事。这是要绝了我卫家的路啊!”
他一拳砸在桌上,那本账册被震得跳了起来。
“我卫家……百年基业,难道真要断送在我手里吗?”
厅中一片死寂,几个族老唉声叹气,有人甚至开始小声埋怨卫觊当初的决定。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卫恒站了起来。
他曾是刘轩龙潜之时就结交的朋友,最早帮着倒卖美酒、宣纸,那份情谊,非同一般。
“兄长,”卫恒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你错了。”
卫觊猛地抬头看他。
“你还在用老眼光看陛下,看这个新朝廷。”卫恒走到大厅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族人,“我问你们,陛下登基以来,可曾因私怨杀过一个旧臣?可曾因喜好乱过一道法纪?”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洛阳城里,富商违规驾车,车被扣,人被抓去学习!这事你们听说了吗?陛下要的是规矩!他亲手建立起来的规矩!如今这般刁难,绝不可能是陛下的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