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门重重合上，屏风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王氏缓步走了出来，满脸担忧：
“老爷，那可是吏部柳侍郎啊，是你的顶头上司，管着你的升迁调任，你这般拒绝他，咱们怕是得罪不起啊……”
于沐阳淡定坐回椅上，指尖揉着发胀的眉心，语气却笃定：
“夫人放宽心，该提醒的我都提醒了，至于他怎么做，便不是我能考虑的了。”
他拉住夫人的手，掌心的温度稍稍安抚了对方的慌乱，
“不会有事的，升不升官，本官本就不在意。”
他抬眼望向案上的卷宗：
“我拒了他的银票，驳了他的面子，看似得罪人，实则是最稳妥的做法。
若是今日收下，传到陛下耳中，我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贪赃枉法的罪名。
如今唯有秉公查办，才能向陛下表明心迹。
陛下如今最容不得的，就是这等徇私舞弊、收受贿赂的事情。
为夫这个位置，唯有铁面无私，才能坐得安稳。”
王氏闻言，终究是松了口气，轻轻点头：“夫君做主就好，我信你。”
另一边，柳侍郎府邸的书房内，烛火明灭，映得柳侍郎的脸阴晴不定。
“他真就这般说？半分情面都不留？”他捏着茶杯，杯子几乎要被捏碎。
管家连连点头，将那紫檀盒放在桌上：
“是，于大人态度极硬，不仅拒了银票，还警告老爷，让府中莫要再打探受害人身份，也别想着私了，否则不仅二小姐罪责加重，老爷您也难逃其咎。
他还说，这案子证物人证俱在，便是神仙来求情，也改不了分毫。”
“不能私了！竟然连私了都不行！”
柳侍郎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青瓷杯摔得粉碎，茶水溅了一地，
“按道理，不过是为难个女子，便是闹到官府，也不过是赔钱罚人，何至于如此？
这丫头到底惹的是什么存在，竟能让于沐阳这么说，还劝我什么都别做？！”
他烦躁地踱着步，眼底满是惊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于沐阳平时虽说不好说话，若非对方身份通天，绝不敢这般不给自己脸面。
管家躬身退下，刚出书房，便被柳二小姐的生母娇娘派来的丫鬟拦住，径直引去了偏院。
偏院内，烛火挑得极高，娇娘坐在偏厅，一双眼睛因盛怒而通红，眼下还有未散的泪痕，显然是刚哭过。
管家一进来就瞧见二夫人哭红的眸子，还有那不加掩饰的不满和怨毒。
见了管家，便厉声质问道：“怎么样？于沐阳那厮怎么说？可是松口了？”
管家躬身将事情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话音刚落，娇娘便猛地拍案而起，桌上的茶盏被震得哐当响，她咬牙切齿，恨得牙根发痒，声音尖利：
“好你个于沐阳！不过是个七品京兆府尹，官不大架子倒不小，竟敢拒绝我家老爷，真当我们柳家好欺负不成？
他就不怕让他永世不得升迁，丢了乌纱帽吗？！”
管家垂着眼，心头暗自翻了个白眼——这后宅妇人，眼界终究太浅。
柳侍郎素来左右逢源、畏首畏尾，最多也就敢暗戳戳地使些小绊子，可那于大人如今得陛下看重，岂是柳侍郎能轻易拿捏的？
况且这事明摆着，是二小姐踢到了铁板，那受害人身份尊贵，连自家老爷都不配知晓，所以于大人连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给。
可这些话，他不敢说，只能垂首不语。
娇娘见他不吭声，眼底的不满更甚，连带着怨毒都翻涌了出来，她死死盯着管家，声音冷得像冰：
“怎么？柳管家，莫不是觉得我只是个妾，便使唤不动你了？我记得，你媳妇还在我院中当差，你儿子的差事，也是老爷托人安排的吧？”
她话没说透，可那威胁之意，明显，管家心头一凛，忙躬身行礼，声音难掩无奈：
“小人不敢，夫人有吩咐，小人照做便是。”
“这才对。”娇娘的脸色稍缓，却依旧阴沉着，眼中满是算计，
“你现在就派人去打听，那惹了二小姐的贱人到底在哪，是什么来头。
我倒要亲自去会会她，我就不信，她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丫头，还能骑到我们柳家头上作威作福！”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语气狠戾：
“我希望这事，你悄悄去办，老爷那里，不用让他太过操心——他那性子，前怕狼后怕虎，指望不上。这事，我来解决。”
管家心头一颤，知道这位是被怒火冲昏了头，压根听不懂人话，可碍于对方的威胁，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是，小人这就去安排。”
说罢，他躬身退出去，脚步沉重，裹着一身院中的冷意，只觉得这柳府，怕是要因这位二小姐，和眼前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妾，惹上滔天大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