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霖和穆志恒两人只喝了一瓶酒。
席间穆志恒说起他有可能从汉江市调走，就愁容满面。
这种事李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但他知道，穆志恒绝不是来倒倒苦水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一瓶酒下肚之后，穆志恒犹豫着开口说，“小霖，帮帮我。”
李霖有点为难的说，“这是省委的决定，我如何插手？再说，你也知道的，我跟冯开疆书记关系并不好。”
穆志恒说，“可是你跟程省长关系好啊！我就不信，冯书记能越过程省长，越过一众省委常委把调整厅级干部这么大的事私自给定下来。只要程省长帮我说句话，我相信一定能把我留在汉江市委。小霖，咱们都是王书记的秘书出身，可以说是同气连枝，是同门师兄弟...这个时候你可不能弃我于不顾。”
这就有点道德绑架。
但话又说回来，穆志恒这人的秉性和能力是很不错的，为人又仗义，确实不影响受到如此不公的待遇。
李霖说，“恒哥，如果你是让我帮你找程省长协调一下，这事我可以帮你。但是最终结果如何，我不敢向你保证。”
穆志恒感激的看着李霖，“不管结果如何，老哥都记着你的好！如果真的不得调出汉江市委，那也程省长帮我安排一个好去处。”
李霖点点头，没有直接答复。
因为程伟是怎样想的，他拿不准。
席散。
李霖将穆志恒松下楼。
穆志恒一步三回头招手再见，眼中一半感激一半失落。
他是个没根的人，若不是王谨赏识，根本走不到今天。
得来不易，所以他格外的珍惜现在的地位，不想一步步往下走。
回到楼上。
徐雯正在刷碗。
李霖走进厨房，挽起袖子帮忙，一边帮他整理刷好的盘子，一边感慨说，“你知道恒哥今天来找我是干什么吗？”
徐雯说，“我知道肯定找你有事。但刚你们聊的时候我在屋里看电视剧，没仔细听你们谈什么。”
李霖说，“他说省里要大调干部，他不想离开汉江市委。”
徐雯刷碗的动作一顿，仰头看向李霖，有些惊喜的说，“那么说，你也有可能在调整之列？会不会调你回省城？”
她想让李霖回省里工作，一直都这样想。
李霖尴尬一笑，“这个话题我们谈过，我暂时不想来省里工作，我觉得还是躲在下边锻炼锻炼好。”
徐雯撇嘴，“你是不想天天看到我吧....你一点都不理解人家的心情。”
李霖擦擦手，搂着她肩膀哄说，“再在下边干三年，三年之后回省里。我这么年轻，你也不想我这么早回省里过退休的清闲日子吧？”
徐雯不看他，嘟着嘴不说话。
直到干完了活儿，两人相继在沙发客厅坐下，徐雯才问道，“他向你求助了吗？”
李霖笑着点点头，“说让我帮他活动活动，争取得到程省长的支持。”
徐雯问，“程省长会帮他吗？”
李霖笑着摇头，“不知道。”
徐雯说，“但你还是要帮他是不是？”
李霖没有否认，说，“帮他试试吧。”
徐雯没再说什么，看一眼李霖，命令道，“洗澡去，该睡觉了。”
......
第二天下午。
本来李霖还犹豫要不要给程伟打个电话约个时间见一面。
程伟的电话就先打了过来，问他在哪，找个地方聊两句。
李霖欣然答应，两人约在汉大校园见面。
下午三点多，李霖率先来到汉大校园。
暑假的校园人少，路上偶尔有学生经过，抱着书本或者拎着电脑慢悠悠走在梧桐树的影子里。
不久，两人在校史馆门口碰面。
两人隔空招手打了个招呼，并行朝小道走去。
程伟穿一件灰色的polo衫，黑色西裤，黑色皮鞋。
手里拎着一个茶杯，杯身有些旧了，往腋下一挎，开启散步模式。
“哎，好久没这么放松了，我记得你在这上过学对吧？那你可得带我好好转转，来汉江这么久，觉得对这座城市了解的还是不够深入，有些地方总觉得模模糊糊。”
李霖说，“好，那我今天就给您当向导，带您领略一下汉大风采。”
两人一边走随口聊着，从家庭到生活琐碎，无所不谈。
直到广场边上，一排梧桐树下，树荫底下有几张石凳，两人便走过去坐了下来。
程伟扭开水杯喝了一口。
李霖看着他杯子里泡着的不认识的药草，问道，“您喝这是什么？身体不舒服吗？”
程伟扬起杯身向李霖展示，“去火的，这两天事多，火大。”
李霖忽然想起程伟带队去山南面对付常青的场面，默然点头，这段时间青州劫狱这事，程伟肯定没少操心。
但他还是想错了，真正让程伟上火的并不是山南的事，而是冯开疆早些天递给他的调整干部的计划。
调整干部倒没什么，只是多数都是冯开疆点的将，把能干的放到闲职，把瞎混的放到了重要职位，这让他不能接受。
为此，两人争执不下。
更令人生气的是，常再新作为组织把关者，他面对两人的争执竟选择当一名旁观者。
他越是不表态，恰恰表明他站冯开疆的立场多些。
程伟实在是想不通，冯开疆到底许诺给常再新什么，让常再新这个王谨的老搭档忽然变了心呢？
“省里这次干部调整，你听说了吧？”
程伟放下茶杯，看向天边，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李霖点头，“听说了。”
程伟问，“你什么打算？”
李霖说，“山南古城项目还没有落地，韩洛凡的项目也正在建设，龙建还想继续扩大厂区......全县的经济收入是上去了，可是基础设施还停留在五年前...我想......”
程伟边听边点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想继续留在山南县再干一任？”
李霖点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有始有终。”
程伟说，“依我看没什么不可以，。但上级的精神是，处级以上干部尽量异地任职，如果有人揪住这一点，你还真的没法留在山南继续干下去。我不是不想替你说话，而是不想让别人觉得，离开我程伟，你李霖一点本事都没有。”
李霖诧异两秒，旋即笑了。
他明白了。
一定是省里有人说李霖如果没有程伟罩着屁也不是。肯定也有人说，离开平阳山南县，他李霖屁也不是。
是啊，他是土生土长的平阳人，继续在平阳任职，难免有人怀疑他在本地建立了以他为首的势力，干着不为人知的勾当。
人言可畏！
李霖说，“那您的意思是？”
程伟缓缓摇头，“还没想好，所以来找你聊聊，听听你的想法。”
李霖似乎下定决心，“我不回省里。如果真要调整我的岗位，就调我去省里最穷最落后的地方。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不管去哪，必须拥有话语权！”
程伟呆呆的看着他，眼中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