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南回省城，乔安开着那辆黑色商务，沿着高速一路向北。
李霖坐在后座，把座椅调到最舒服的角度，闭着眼睛养神。
这一个多月没怎么睡过整觉。
从萧黑三到姜力到付常青...一个个小鬼难缠，脑子那根弦一直绷着。
乔安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没敢说话，只是把空调调低了一度。
两个半小时后，车驶入省城。
天边还剩一点橘红色的晚霞，打在林立的高楼上，柔和得像水彩画。
李霖睁开眼，看了看手机。
徐雯发来的。
到哪了？我去买点菜，你晚上想吃什么？
他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不行，必须说一个。
酸菜鱼。
不会做。
那红烧排骨。
太油腻，对你身体不好。
西红柿炒鸡蛋。
太简单了。
调皮，还是你买菜我来做吧。
“李市长亲自下厨小女子受宠若惊哟...”
他收起手机，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乔安把车停在小区门口。
哥我就停这儿？
你不上去坐会儿？
乔安挠头笑说，“不打扰你俩了。”
也好，这两天你也好好休息休息。
李霖笑着下车，伸个懒腰，活动下四肢，朝小区里走去。
乔安顾家，就算留他住下他也不会住下，还是会选择赶回家，跟崔昕雨暖被窝。
徐雯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一进门淡淡的幽香，赏心悦目。
她是个讲究人。
进门换鞋的时候，李霖故意静悄悄的，想给徐雯个惊喜。
徐雯正在厨房里忙碌。
她扎着低马尾，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家居服，袖子卷到手肘，围裙系得规规整整。
锅里的油噼里啪啦响着，一股熟悉的葱姜蒜香味飘出来。
回来啦？她头也不回。
李霖笑着走到她身后，从背后环住她的腰。
徐雯嗔了一声，一身汗味，先去洗手，饭马上就好了。
他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想你了。
菜要糊了。
糊了我也爱吃。
徐雯拿他没办法，笑着用锅铲敲了敲他的手背，赶紧去洗手，顺便把芹菜给我择了。
ok。
李霖笑着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转身去洗手。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
他站在厨房的水池边，把芹菜一根根掰开，掐去老叶和根须。
炒好的菜出锅，热气腾腾。
徐雯开始切肉，刀工利落。
山南那边的事，处理好了？她问。
嗯，袁天磊已经被留置了。
那付常青呢？
回燕京了。
徐雯切肉的刀顿了一下。
付常青这个人......她斟酌着开口，他在燕京根基很深。听说跟各级领导都能说上话，关系复杂着呢。”
李霖甩甩手上的水珠，是个嚣张跋扈的人。要不是我们平阳全体干部顶的死，可能就让他得逞了。
顶的死是一方面。徐雯侧头看他一眼，另一方面，高层也没少给他施压。不然她肯定不会这么轻易离开山南。
李霖说，“爸就帮了不小的忙。虽然他后来没有回电话，但是我知道，他一定在背后帮我做了不少工作。因为我跟爸汇报了之后，付常青再给向东部长打电话，对方的态度完全就变了，还有冯开疆。”
徐雯点点头，你可是爸的好女婿，他肯定用尽全力帮你。不过，也不是咱爸一个人的功劳。你自己的坚持，才是最终胜利的关键。你想啊，你这个当事人要是不能坚守住底线，不等付常青施压你自己先崩溃了，就算找来再大的领导也帮不了你。
李霖把芹菜放进菜篮里，不管怎么说，这次山南能取得胜利，我得感谢许多人，没有各级领导的支持，凭我自己是很难把付常青打发走的。尤其最后程省长带着纪委的同志赶到，才是让付常青知难而退的关键。
还是得先谢你自己。徐雯说，谢你自己骨头硬。
李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还是我媳妇儿看得清。
对了。徐雯一边翻炒一边说，我听我爸说，付常青回去之后，被安排出国考察了。
出国？
对，说是考察，估计是出去避风头去了。这次对他影响很不好，尤其是袁天磊被抓之后，他生怕连累到。
李霖若有所思，这也正常。这次在山南闹得动静这么大，他回去之后肯定有人要议论他。出去躲一躲，等风平浪静了再回来不失为好选择。也亏他有个强力后盾，但是常在河边走哪有湿鞋，他那种作风早晚得出事。
徐雯说，即便这次纪委不收拾他，他也没脸再在系统里混了。不过这都他自找的，谁让他惹我们家小霖子。
李霖笑了笑，心中感动。
家就是这样，不管在外边受怎样的打击，只要家里人支持你，都不算什么。
菜陆续端上桌。
红烧排骨、清炒芹菜、凉拌黄瓜、一碗西红柿蛋花汤。
李霖想吃的一样没少。
他又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啤酒。
你喝，我以茶代酒。
两人相对而坐。
李霖给徐雯碗里夹了一块排骨，辛苦你了。
你才辛苦。徐雯说，在山南待了一个多月，脸都瘦了一圈。
哪有。
你自己不觉得罢了。
李霖失笑，是是是，您说的对，以后我注意。
徐雯撇撇嘴，就知道工作，都不知道照顾好自己。
李霖心中暖和，埋头造饭。
晚上到了熄灯环节。
徐雯勾住李霖说，“什么时候你能回省城工作就好了，你一天不在我身边没什么，三天不在我身边我就想你。要不然你给省里打个报告，让程省长把你调回来吧？”
李霖心思复杂，他轻抚着安慰说，“哦，肯定要回省里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凭他的资历，调到省里也就是某局副职，清闲倒是清闲了，还很悠哉。但那并不是他想要的。
他以为，还是在下边多多历练，人在基层，时常接触老百姓，才知老百姓需要什么，才能造福一方。
徐雯从他不冷不热的语气中感受到敷衍，抽回手，转过身蜷着身子，委屈的嘟嘴说，“我也知道你早晚要回省里，那到底是三年五年还是十年八年？你知不知道晚上我想你的时候多难熬。”
李霖连忙笑着哄，“我保证，以后不管多忙，一周至少回来一天。别生气了...”
徐雯借坡下驴，转过身又钻进他怀里，撒娇说，“我信你一次，以后你要是再像这次一个月不回来，我就不理你了。”
“好了好了，不早了，睡吧。”
两人相拥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