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商场的路比萧潇预想的要长一些。
队伍一共七个人,短发女人走在最前面带路,萧潇跟在第二个位置,身后是五个穿着各异但装备风格高度统一的人,大家都是深色衣服和耐磨的裤子,腰间或者背后别着防身的武器。
队伍行进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个人之间保持着大约三步的距离,互相帮忙观察周围有没有特殊情况也方便突然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能够及时给其他人提供支援,众人的脚步落在废墟和碎石混合的地面上,发出细碎而有节奏的沙沙声。
这条路显然被反复走过很多次,地面上的碎石被踩出了一条浅浅的、蜿蜒向前的痕迹,路两旁的建筑物大多已经残破不堪,有些墙壁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有些门窗被木板钉死,木板上用红色或者白色的油漆写着歪歪扭扭的字,大部分已经模糊得看不清内容了。偶尔有风从某个破洞的窗户里灌进来,发出呜咽似的声响,队伍里没有人因此停下脚步或者回头张望,每个人都只是沉默地走着,像是已经对这种声音习以为常到了麻木的程度。
这也许是一个好兆头,但也许也并不是什么好事。毕竟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大家难免会对死亡相关的事情产生麻木感,某种意义上这能赋予大家勇气,但是从另外一种角度上来说,也会导致大家对生命失去敬畏,把死亡跟受伤当成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甚至是将其他人当作可以随意抛弃的东西。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之后,短发女人在一处倒塌了一半的围墙前面停了下来,举起右手,手掌朝后,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队伍立刻停下:“首领,前面就是广场了,之前每次都会在这里遇到很多丧尸,可能因为面积比较开阔,所以就成为了丧尸的聚集地之一。”
萧潇走到短发女人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围墙后面的方向。
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地面上的废墟比之前经过的地方少了很多,看起来像是末日之前这里曾经是一片停车场或者广场之类的公共空间。广场的正对面有一座二层的建筑,外墙是灰白色的,玻璃窗大部分已经碎了,只剩下一些尖锐的玻璃碴子还嵌在窗框边缘,在阴沉的天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建筑的入口处有两扇对开的玻璃门,一扇已经完全碎了,另一扇还勉强保持着完整的形状,但上面布满了蛛网一样的裂纹。门口的地面上有一些深褐色的痕迹,零散地分布着,像是早就干透了的血迹,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踩踏之后留下的污渍。
“现在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丧尸。”萧潇打量着环境,思索道。
短发女人点点头:“商场就在二楼,东侧那一半。我们上次来的时候把一楼到二楼的楼梯口清理了一遍,用货架堵住了通往西侧的通道,然后在东侧的几间商铺里翻了大概三四个小时。东西太多了,我们当时只带走了药品和一部分保质期长的食品,剩下的主要是衣物、工具、还有一些零碎的日用品。不知道还有没有余下的药品。”
萧潇点了点头,目光在那座建筑的各个入口和窗口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她的目光停在二楼东侧一扇半开的窗户上,那扇窗的窗帘已经被扯掉了一大半,只剩下几片碎布条还挂在窗框上,在风里轻轻晃动。窗户后面黑洞洞的,看不清任何东西。她的直觉告诉她那里没有什么异常,但直觉这种东西在末日里只能信一半,另一半要靠行动去验证。
她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五个人,按照原主的记忆开口说道:“这样,成两组。第一组跟我从正门进去,负责清场和搜索。第二组守在门口,注意周围动静,有任何异常就来通知我们,没有异常的话就等我们进去把东西带出来之后,咱们一起把东西带回基地。”
五个人中立刻有两个人则向后退了半步,退到广场边缘的一个拐角处,借着断墙的掩护占据了有利的观察位置。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交流,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个位置、该做哪件事。萧潇在心里给这个队伍的配合程度又加了一分。
萧潇带头绕开破碎的门槛,踩过门口地面上那些干涸的深褐色污渍,踩着碎玻璃碴子发出细碎的咔嚓声,穿过那扇还勉强立着的、布满裂纹的玻璃门,走进了建筑的一楼大厅。
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大厅里的空气沉闷而浑浊,混杂着灰尘、霉味、和一种淡淡的、腐烂了很久的甜腻气息。地面上的瓷砖大部分已经碎裂了,裂缝里长着暗绿色的杂草。大厅中央有一个圆形的服务台,台面上的东西被掀翻在地,文件和纸张散落一地,有些已经被踩进了泥里,字迹模糊成一团。服务台后面的墙壁上挂着一个电子钟,钟面碎了,指针停在某个时刻,一动不动。
萧潇站在大厅入口处,没有急着往前走,天花板上有几处水渍的痕迹,像是雨水从破洞的屋顶渗进来后干涸留下的;左边的墙壁上有一道很长的刮痕,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大约两米高的位置,像是有什么巨型的物体曾经从那里蹭过去;右边的拐角处堆着一些破旧的桌椅和杂物,凌乱地堆叠在一起,形成一个不规则的障碍物。
楼梯在大厅尽头靠右的位置,是那种水泥浇筑的宽台阶,台阶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她抬脚踩上第一级台阶,靴底落在水泥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她等了片刻,确认没有因为自己的脚步声引起什么连锁反应,然后才踩上第二级、第三级。短发女人和另外一个壮汉保持着同样的节奏跟在她身后,三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一楼大厅里形成了错落有致的回响。
楼梯转了一个弯,拐角处的墙壁上有一片深色的喷溅状痕迹,从形状和分布来看应该是血迹,而且是喷溅型的,说明这里有生物曾经受到过猛烈的冲击或者切割。萧潇的目光在那片痕迹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上走。二楼的地面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她看到了短发女人说的那排堵住通道的货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