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潇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你们刚才说的那些话，”她说，“‘打了人也没事’，‘我爸是校董会的’。这些话，我都记住了。你们的脸，我也记住了。”
她顿了顿。
“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安静了几秒。
然后周彬旁边那个男生——上次在空教室里被萧潇堵住的那个——往后退了一步。他看了萧潇一眼，又看了地上蜷着的王哲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跑。
“喂！”周彬喊他，他没回头，跑得更快了。
剩下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高个子的脸色变了变。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握成拳头。
“萧老师，”他说，声音压低了，“您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萧潇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目光让高个子心里发毛。他在学校里打过无数次架，见过各种各样的眼神——害怕的，愤怒的，讨饶的，不服的。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
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上。”他说。
三个人一起扑上来。
然后——
第一秒，高个子挥过来的拳头被萧潇侧身躲过，她的手准确地扣住他的手腕，顺着他冲过来的力道往前一带，他的身体失去平衡，一头栽进旁边的雪堆里。
第二秒，周彬的腿踢过来，萧潇没有躲，她只是微微屈膝，让那一脚踢在她的大腿上，同时她的拳头已经砸在他的腹部。很轻，但位置精准。周彬弯下腰，一口气没上来，跪在地上干呕。
第三秒，第三个人——那个刚才跑掉的是第四个，这是剩下的那个——愣在原地，看着萧潇，又看着地上的两个人，嘴张着，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萧潇看着他。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转身就跑。跑得太急，在结冰的地面上滑了一下，摔了个跟头，爬起来继续跑，消失在巷子深处。
巷子里安静下来。
高个子从雪堆里爬起来，满脸是雪，嘴里骂骂咧咧。他站稳了，看着萧潇，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你他妈——”
萧潇往前走了一步。
他往后退了一步。
萧潇又走了一步。
他转身就跑。跑得比刚才那个人还快，连摔了两跤，头也不回。
周彬还跪在地上干呕，呕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抬起头，看见高个子跑了，看见萧潇站在那里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不可置信变成了恐惧。
“萧、萧老师……”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我、我没想……”
萧潇没有看他。她转身，走回王哲身边，蹲下来。
王哲还蜷在地上，但他抬着头，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萧潇。他嘴边的血迹已经干了，颧骨上的青紫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触目惊心。但他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也不是痛苦——是一种说不清的、混合了震惊和别的什么东西的神情。
“萧老师……”他的声音沙哑，“你……你会打架？”
萧潇没有回答。她伸手，扶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他的腿有点软，站不太稳，萧潇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周彬还跪在地上，看着他们。
萧潇抬头看了他一眼。
“还不走？”
周彬像被电了一下，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踉跄着往巷子深处跑去。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巷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带着雪后的寒意。路灯坏了的那盏偶尔闪一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地上乱七八糟的脚印和雪堆混在一起，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王哲靠在萧潇身上，轻轻喘着气。他的身体在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别的什么。
萧潇低头看他。
“能走吗？”
王哲点点头，又摇摇头。他的腿还在抖，站不太直。
萧潇没有再问。她弯下腰，把他背起来。
王哲的身体僵了一下。
“萧老师——”
“别说话。”
萧潇背着他，往巷子深处走去。那里通向林姐家的方向，通向那间咖啡馆后面的老小区。雪后的路很滑，但她走得很稳，一步一步，踩在结了冰的地面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王哲趴在她背上，很久没有说话。
走出去很远，他的声音才从身后传来，闷闷的，像堵在喉咙里：“你怎么会突然这里？”萧潇没有停下脚步：“直觉。”
王哲被噎了一下，又问道：“什么直觉，是我会被打的直觉吗？”
萧潇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