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圣心学院高中部的茶歇室里暖气开得很足，落地窗外飘着细密的雪。
这是每周一次的“自由茶会”——没有固定组织者，没有固定议题，只是几个家境相当的女生习惯在这个时间聚在一起，喝茶，吃点心，聊些有的没的。茶具是王薇薇从家里带来的英国骨瓷，点心由张玥负责预订，每次都换不同的甜品店。陈雅负责音乐，她的蓝牙音箱里永远放着时下最流行的歌单。
叶安安坐在靠窗的那张单人沙发上，手边一杯伯爵红茶从热气腾腾放到完全凉透，她一口也没喝。
“……所以说，那条裙子我试了，腰身收得刚好，就是颜色有点显黑，你们觉得呢？”
王薇薇正在展示手机里的照片。她把屏幕转向陈雅，陈雅瞥了一眼，淡淡说：“还行。”
“还行？”王薇薇瞪大眼睛，“这叫还行？我挑了两个礼拜！”
张玥在旁边笑：“雅雅觉得什么都是还行，你又不是不知道。”
王薇薇撇撇嘴，把手机收回去，视线落在叶安安身上。
“安安，你怎么不说话？”
叶安安像是刚从什么很远的地方回过神来，眼睫动了动，看向王薇薇。
“嗯？”
“我说裙子，你怎么看？”
叶安安垂下眼，看了一眼王薇薇递过来的手机屏幕。照片里是一条嫩黄色的连衣裙，剪裁精致，裙摆绣着细密的蕾丝。
“挺好看的。”她说，声音很轻。
王薇薇眨眨眼，和张玥交换了一个眼神。
安安今天不对劲。
这是茶歇室里所有人共同的感觉。从叶安安进门到现在，快二十分钟了，她没说几句话，眼神一直飘向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杯沿，那杯茶连碰都没碰过。
陈雅放下手机，看着她。
“安安，出什么事了？”
叶安安像是被惊醒，抬起眼看她，摇了摇头。
“没事。”
“你这样子可不像没事。”张玥凑过来，歪着头打量她，“谁惹你不高兴了？”
叶安安没说话。
王薇薇突然想起什么，压低了声音：“是不是和那个新来的有关？”
叶安安的眼睫又动了动。
这个细微的反应被王薇薇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立刻坐直了身子，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警觉和兴奋。
“真是她？她找你麻烦了？”
叶安安低下头，看着那杯凉透的茶。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没有。”她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没什么。”
“你这语气可不像没什么。”陈雅也认真起来，“安安，到底怎么了？”
叶安安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从陈雅脸上移到王薇薇脸上，又移到张玥脸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她……”叶安安开口，又停住了，像在犹豫该不该说。
“她怎么了？”王薇薇追问。
叶安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昨天下午，她把我叫到办公室去了。”
茶歇室里安静了一瞬。
“办公室？”张玥瞪大眼睛，“叫你去办公室干什么？”
叶安安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说我……旷课太多。”叶安安摇摇头。她的眼眶有点红了，但她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那你没给她看假条？”王薇薇问。
叶安安苦笑了一下。
“她说不看。她说假条是学生处批的，不是她批的。她只认自己课上的签到。缺了就是缺了。”
王薇薇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也太……”
“还有更过分的。”叶安安打断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她说，我作为学生干部，应该起表率作用。说我这样带头旷课，影响很不好。说如果我再这样下去，她要考虑向学生处反映……”
陈雅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放下手机，看着叶安安。
“她真的这么说？”
叶安安点点头。她的眼眶终于撑不住了，一滴眼泪滑下来，被她飞快地抬手擦掉。
“她说，让我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去上课。”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说过……”
张玥“啪”地一声把茶杯放在桌上。
“太过分了！”
她的声音把茶歇室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几个正在角落聊天的女生也抬起头，往这边看。
“安安你别哭，”张玥站起来，走到叶安安身边，递给她一张纸巾，“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王薇薇眯起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她凭什么这么嚣张？”她慢慢说，“一个新来的，没背景，没资历，连正经教师资格证都不知道有没有。她凭什么敢动安安？”
陈雅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
王薇薇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落在叶安安身上，看着她低头拭泪的样子，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那副隐忍又委屈的模样。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成形。
“安安，”她说，“你想不想出这口气？”
叶安安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薇薇，你别乱来。”
“我没有乱来。”王薇薇站起来，走到茶歇室中间，声音提高了些，“我想的是正大光明的办法。”
其他几个女生都看着她。
王薇薇环顾四周，确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然后开口。
“我们联名投诉。”
张玥愣了一下：“投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