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侯府
老夫人居住的“福安堂”内。
谢薇有些局促地站在薛裴身侧，清楚地闻见他衣服上传来的沉水香。
这香气清而远，倒是让谢薇的心静了些许。
“祖母，这就是谢薇，”薛裴的声音不疾不徐，“您不是一直想见见她吗？孙儿今日带她来给祖母请安。”
老夫人坐在紫檀嵌螺钿的罗汉床上。身穿秋香色的福寿纹褙子，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没有佩戴华丽的珠宝首饰，也掩不住其雍容华贵的气质，只往那一坐，叫人看着就心生敬畏。
谢薇本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只求降低存在感。
奈何薛裴已经向侯府老夫人介绍起她。
谢薇立即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民女见过永宁侯府老夫人。”
“嗯，起身吧，抬起头来，叫老身好生瞧瞧”
她目光落在谢薇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这丫头天庭饱满，下颌圆润，面如满月丰润柔和。弯眉细长，杏眼清亮，鼻头有肉，唇瓣饱满。眉目温婉柔和，瞧着便是宜室宜家，有旺夫相。
她头上只簪着一根素色簪子，乌黑的发髻挽得整整齐齐，耳垂上是一对的珍珠耳坠，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身穿着一袭缃色的素面衣衫，领口袖边绣着淡淡的银线暗纹，裙摆处隐隐可见几枝素雅的兰草。
腰间还系着一块成色尚可的羊脂玉佩。
瞧着，倒是和她知道的寻常农女很不一样。
谢薇已经从青禾手里接过她捧着的锦盒，并将盖子打开：“第一次拜见老夫人，也不知老夫人喜欢什么。这是我家乡深山里长的，还望老夫人不要嫌弃。愿老夫人福寿安康。”
盒子里的灵芝呈深紫褐色，菌盖肥厚圆润，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漆样光泽，边缘生着一圈细密的金线纹路，在烛火下流光溢彩。
老夫人原本只是随意一瞥，目光落在灵芝上便定住了。
她身边的李嬷嬷上前接过，凑到灯下仔细端详了片刻，回头朝老夫人点了点头。
老夫人这才微微坐直了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惊讶：“这品相的紫芝，宫里太医院的库房都未必拿得出几株。”
“谢薇为了给您找这种品相的紫灵芝滋养身子，可遭老罪了。”薛裴语气里满是心疼，还带着点邀功的意思。
谢薇诧异薛裴会这么说，但也知道他这是在替她在老夫人面前做脸，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老夫人又看了谢薇一眼，这一回的眼神里少了些打量，多了几分看自家晚辈的意思。
“坐下说话吧。”她摆了摆手，示意薛裴、谢薇二人坐回去。
那株灵芝被李嬷嬷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后头的紫檀多宝阁里。
老夫人又命人端了一碟子玫瑰酥过来。
“尝尝，厨房新做的，甜而不腻。”
谢薇道了谢，拈了一块咬了小半口，酥皮簌簌落在掌心，玫瑰馅的甜香在舌尖化开。
她垂着眼慢慢嚼着，听见老夫人又问薛裴工部的事，薛裴回了句“一切顺遂”便岔开了话头。
老夫人问起谢薇家中情况时，谢薇也如实说了。
对于自己是农女的身份，她并没隐瞒。
身份这种事，只要老夫人一句话，便有人能把她家祖上几代都查得清楚明白。
见谢薇答的坦诚，老夫人反倒对她高看了两分。
“桂香，你去把我那黑漆螺钿妆奁拿来。”
桂嬷嬷想了一下，诧异道：“老夫人，那可是您当年的陪嫁。”
老夫人看着桂香，轻点下头，微笑道：“去吧。”
桂嬷嬷闻言退了出去，不多时就捧着一个通体乌漆莹润，薄螺钿嵌花鸟纹样，光影流转泛着七彩霞光的匣子出来。
老夫人看向谢薇：“我也不知你喜欢什么，这妆奁虽是旧了点，但胜在不常见，你拿去玩吧。”
虽然，刚才桂嬷嬷对老夫人说的话声音不大，但谢薇却听得清清楚楚。
这黑漆螺钿妆奁，既然是老夫人的陪嫁，想来定是很珍贵的。
忙起身道：“老夫人，这也太贵重了，民女不能收。”
还没等老夫人说什么，薛裴却道：“薇薇，长者赐不可辞，你就收下吧。”
老夫人见状，笑骂道：“这还没娶进门呢，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薛裴不赞同道：“就是没娶进门，胳膊肘才要拐，不然怎么娶进门？”
“歪理！”老夫人不欲与薛裴多说，对谢薇道：“好孩子，他有一句话说的对‘长者赐不可辞’。”
谢薇这才道：“民女……”
老夫人打断她的话，摇头，故作嗔怒：“诶！怎么还自称民女？”
“薇薇谢老夫人赏赐。”
“好孩子，打开看看，可还喜欢？”
谢薇诧异，没想到这妆奁里竟然还有东西。
她打开妆奁，只见内里镜匣分层收纳。
里面竟然是一整套赤金累丝点翠嵌红宝石头面。
头面用赤金拉作细密累丝，层层盘绕成繁复云鸾纹样，翠羽匀贴铺陈，翠色欲滴，其间错落镶嵌着红宝石，宝光流转。
这是她见过最好看，大概也是最贵的一套头面了吧。
这，这，这么一套头面得用多少金子啊？
老夫人见谢薇惊喜的小眼神，以为她是真的喜欢自己送出去的头面：“喜欢就好。”
薛裴自是知道她为什么失态，定是在心里盘算这套头面值多少银子呢。
“还不快谢过祖母。”
谢薇嘴里说着“薇薇谢过老夫人。”心中却在想，那株灵芝到底送的轻了，回头再添点东西送来。
接着三人又说了一会话，主要是老夫人和薛裴说，谢薇听着，她倒也不觉得无聊。
毕竟，她还是第一次听侯府的两个主子说话。
他们有时说话还算通俗易懂，有时就文绉绉的她还得想一下，才能想通话里的关窍。
她倒也没觉得自己学识不行，只觉得他们说话挺有意思。
直到侯夫人派人来请，薛裴和谢薇才一左一右跟着老夫人进了摆宴的厅堂。
长辈来了，晚辈们自是一番见礼，礼毕后方才入席。
众人这才发现老夫人身边竟坐着个脸生的丫头……
那丫头看着与世子爷还很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