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裴拉着谢薇的手,脸上多少染了些急切。
“那东西……我是说火药,你从哪儿弄来的?还有吗?有多少?”
谢薇却道:“有人朝这边来了,我们换个地方说。”
薛裴听她这么说,也想到刚才火药爆炸的威力,定会引起其他人注意。
“好,好,好。咱们回去说。”
果然,离开的路上,发现有不少人打听山里发生了什么。
出了趟城回来,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
薛裴引着谢薇下了马,进了一处没有匾额的大宅院。
“饿了吧,我让厨房……”
谢薇摇头:“不着急,我还不饿。”
这半个多月来,虽然已经习惯了骑马,但还是在马背上颠得胃难受。
青石绿瓦,朱门雕窗。
过了二门,穿过几个回廊,入了一片小竹林后,两人这才来到书房。
书房里,差不多两面墙的架子上,都摆满了书籍、卷轴、甚至还有些竹简。
一侧的多宝阁错落有致,玉石摆件和官窑瓷器相映成趣。
书案素净,一方端砚,一条用了一半的墨块,墨玉镇纸压着宣纸,笔架上悬挂着几支粗细不同的毛笔。
书案后的墙上,挂着的梅、竹、兰、菊四君子画,给书房添了些生趣。
“过来坐。”
谢薇看了眼书房里唯一的椅子,正想拒绝,就见一小厮端了茶水进来。
薛裴亲自给谢薇倒了茶,递到她手边:“本该先带你去住处的,只是……”
只是火药给他带来的震撼太大了,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得到答案。
谢薇知道薛裴的急切,从包裹里拿出了一个成年男子拳头大小,用纸包裹的球,和几张纸,一并放在书案上。
薛裴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球,仔细打量。
“这里面就是你说的火药。”
谢薇点头不语。
薛裴指着球上多出来的一个细绳头:“这是?”
“引线,把这根引线点燃,待引线燃尽,就能引爆这纸里包着的火药。”
薛裴想起那会在山里,谢薇跑了很远,然后蹲着捣鼓了什么,便快速跑开,然后那处就爆炸了。
想来,她蹲着那会儿,想必就是在点燃这引线。
他放下火药,拿起那几张纸,只见上面写着的竟是这火药的制作方法。
快速浏览完,发现制作火药的材料并不难寻,心情越发激动。
他看向谢薇的眸色,也越来越深:“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就这样给我了?”
谢薇看着他摇头,很认真地道:“从现在开始,它是你的。”
薛裴闻言略一思忖,便晓得这丫头是想和黑火药一事撇清关系。
边境战事胶着,我方处在劣势,导致京城局势紧张。
京城里,各国的探子也多了不少,都想搅混大禹朝这趟水获利。
谢薇和这东西撇清关系也好。
“这功劳,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但该你的赏赐,定不会少。”
只不过,须得换个由头给她罢了。
谢薇把火药拿出来的初衷,只是想让她的便宜爹,能在战场上活下来。
好吧,她也想扭转北境和匈奴的战局。
她不想失去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定富足的生活。
“我不在乎的。”
不然,她也不必特意跑一趟京城,把东西交给他。
“我知道,你不在乎那些赏赐。”
可是,薛裴在乎啊!
他不会让别人知道破坏力那么强的火药,是谢薇这丫头弄出来的。
可是,皇后姨母得知晓……
谢薇没看到薛裴眼底的那一抹算计。
薛裴把谢薇安置在离自己院子最近的客院。
“既然来了京城,你又没有更好的去处,就暂时住在我这吧。”
“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刘伯说。你小舅舅那儿,我已经让人去请了。”
被称作刘伯的,是一个看上去四十出头,走起路来有点跛的壮硕男子,一看就是有点功夫在身上的。
谢薇想起刚才奉茶的小厮,好似有只眼睛看上去有点异常。
在这处宅院伺候的,想必多半曾上过战场,且受过伤。
“我这里平时都是小厮伺候的,回头让刘伯给你找两个手脚利落的丫鬟使唤。”
薛裴说着有些懊恼,应该早点让刘伯准备些丫鬟婆子的。
一会去表哥那,要两个丫鬟应应急。
谢薇听后,感觉有点开心是怎么回事?
只有小厮伺候,也就是说薛裴没有丫鬟、通房什么的。
可是只开心了一瞬,她嘴角的笑意还未荡漾开来,便收了回去。
薛裴已经不是在富安县休养的那个薛大公子了。
他现在是永宁侯薛世子,是太子的表弟,皇后的亲外甥。
对了,他还是今科的探花郎。
无论哪个身份,都是她谢薇跳起来都够不着,拍着马都赶不上的。
“不用人伺候,我自己可以的。”
薛裴心中已经有了打算,便不在此事上多做讨论。
刚好,周鹏程也到了。
薛、周两人这才正式地见了面。相互介绍后,薛裴把他安置在客院的另一间正房。
待周鹏程离开,薛裴才看着谢薇:“我还有点事,得出去一趟。”
谢薇猜他是去办火药的事。
“你只管忙去,不用管我。”
客房不大,却拾掇得清爽雅致。
榆木架子床挂着素色的帐子,床边小几上摆着青花瓷瓶,墙上挂着一幅水墨远山图……
谢薇觉得自己在下河村的家,已经盖得很气派了。
但和薛裴这处连匾额都没有、内里却雕梁画栋的私宅相比,已是云泥之别。
……
次日,谢薇醒来,看着陌生的帐子愣了愣神。
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薛裴私宅的客房。
掀开帐子,就见阳光已经透过雕花窗棂的空隙照了进来。
谢薇刚要起身,就听门外有小姑娘道:“姑娘可是起了,奴婢这就进来伺候姑娘。”
门被“吱嘎”一声从外面推开。
谢薇就见两个长相十分俊俏的小丫鬟,端着铜盆、帕子等物进来了。
她们身穿交领短袄,外罩浅色比甲,下配素色罗裙,看着简单,可那用料却是上等细布绫罗。就连她们脚上的鞋子,都是软缎绣鞋。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漂亮的绒花,虽不施脂粉,但瞧着姿色也是上等。
她们步履轻盈,一举一动似都有规矩。周身的气质,瞧着竟丝毫不比在冀州府城里见过的那些体面的姑娘差。
谢薇下意识地捏紧了衣袖……